周小燕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三天。
白天想，晚上也想，吃飯想，餵雞也想。
想得她娘李大花心裡發毛，偷偷跟周大河說：“你那天是不是話說重了？小燕這幾天都不怎麼說話了。”
周大河抽著煙，沒吭聲。
他也看出來了，閨女這幾天安分得不像話，不下地，不去知青點，連院子門都很少出，整天捧著本書坐在棗樹下，也不知道看進去了沒有。
可週大河不知道的是，周小燕看的不是書，是自己的命。
她把前世那些事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嫁給王德勝，苦一輩子。知青回城，風光一輩子。兩條路擺在她面前，選哪條，傻子都知道。
可爹說的也對。
知青不靠譜，萬一人家回城不帶她呢？萬一人家家裡看不上她呢？萬一竹籃打水一場空呢？
她不甘心。
上輩子就是太聽話了，爹說嫁誰就嫁誰，結果苦了一輩子。這輩子要是還聽話，那老天爺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有什麼用？
可她也不敢不聽。
爹是村長，在家裡說一不二。兩個哥哥雖然成家了，但爹的話還是聽的。要是把爹惹急了，真把她嫁到隔壁村去，她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得想個辦法。
不能讓爹生氣，也不能斷了知青那條路。
還要給自己留條後路，萬一知青那邊真不行，她自己也得有本事考上大學。
她想起前世那些考上大學的人，畢業以後都是直接分配工作。
她雖然成績一般，但好歹是高中生，底子是有的。要是從現在開始拼命學，一年時間，未必不能考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
兩手準備。
一手嫁知青進城，這是最快的路。
一手自己考大學，這是最穩的路。
兩條路，哪條走得通走哪條。
想通了，周小燕心裡那股堵了三天的氣就順了。
她又開始出現在了知青點門口。
這次她沒有空著手，也沒有帶雞蛋花生，那些東西家裡已經有人在盯著了，大嫂王桂蘭那雙眼睛比探照燈還亮，她不敢再拿了。
她帶的是書。
一摞書，用布袋子裝著，沉甸甸的。高中的數學、物理、語文課本，還有一些她自己從公社供銷社買來的複習資料，雖然不多，但在紅星村已經算是稀罕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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