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的日子定在了六月二十八,一個晴天。
一大早,王桂蘭就裡裡外外地忙活開了。
掃地、擦桌子、燒水,把堂屋收拾得鋥亮,連牆角那隻豁了口的鹽罐子都挪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她在灶臺邊轉來轉去,催著李大花燒水沏茶,嘴裡叨叨個不停。
“娘,茶葉放那個白瓷壺裡,別用那把破壺,不好看。”
“知道了知道了。”李大花被她催得手忙腳亂,茶葉放了兩遍才放對。
周大河換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衫,坐在堂屋的主位上,面前擺著煙笸籮和一包沒拆封的香菸。他平時抽自己卷的旱菸,今天特意買了包帶嘴的,撐場面。
周小燕被她娘從屋裡拽出來,換了一件八成新的碎花布衫,頭髮重新梳過,紮了一根紅頭繩。她坐在堂屋的角落裡,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像個木偶。
“你倒是笑一笑,”李大花湊過來,壓低聲音,“別拉著一張臉,讓人家看了不好。”
周小燕嘴角動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李大花嘆了口氣,放棄了這個念頭。
上午九點多,王建國來了。
王桂蘭領著人進了院子,臉上的笑堆得像朵花,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叔,娘,這就是我侄子王建國。建國,叫叔叫嬸子。”
王建國站在院子中間,腰板挺得筆直,目光掃了一圈,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左邊的口袋裡彆著兩支鋼筆,一支英雄的,一支永生的,筆帽在陽光下閃著光。
頭髮抹了頭油,三七分,一絲不苟,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叔,嬸子。”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拿腔拿調的客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周大河點了點頭,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來了,進屋坐。”
王建國跟著進了堂屋,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兩瓶老白乾,一包紅紙包著的點心,一條大前門香菸。東西不算多,但在紅星村,這已經是體面的禮數了。
李大花看了一眼,心裡暗暗點頭:出手大方,是個懂禮數的。
她忙著倒茶,把白瓷壺裡的茶水倒進洗乾淨的白瓷杯裡,雙手端到王建國面前:“建國,喝茶。”
“哎,謝謝嬸子。”王建國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周大河把那包大前門拆開,抽出一支遞過去:“抽菸。”
王建國接過煙,周大河劃了火柴給他點上。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姿態很老練,像是經常抽的樣子。
周小燕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心裡冷笑。
周大河和李大花輪番上陣,東拉西扯地問了好一陣。
王建國一一回答,不卑不亢,但每句話都透著一種高人一等的味道。
“建國,你今年多大了?”李大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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