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花站在旁邊，臉色煞白，不敢說話。周建國和周建軍從院子裡探了探頭，又縮回去了。
周大河站起來，看著周小燕。
“你回屋去。”
周小燕看了父親一眼，轉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穩，脊背挺得筆直。進了自己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在抖。
心跳得飛快。
可她一點都不後悔。
她走到炕沿邊坐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外面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
好像是王桂蘭還在叨叨，李大花在勸，周大河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然後王桂蘭就不吭聲了。
腳步聲散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周小燕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棵棗樹。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金子。一隻麻雀落在枝頭上，跳了兩下，又飛走了。
她想起程遠。
想起他給她講題時的聲音，想起他遞水過來時的樣子，想起他說“城裡沒有家，回哪兒”時那個苦澀的笑。
如果今天坐在堂屋裡的是程遠，他會怎麼說？
他不會說“女人不能考大學”。
他會說“我支援你”。
周小燕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她不是不難過。被人指著鼻子罵“農村丫頭”，她怎麼可能不難過？可她不能再像上輩子那樣了。
上輩子她忍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這輩子，她不想再忍。
她擦了一把眼淚，站起來，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數學課本，翻開到折角的那一頁，低頭演算。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一道題還沒做完，院子裡又傳來王桂蘭的聲音——壓低了，但還是能聽見。
“娘，你評評理，我哪點對不起她了？好心好意給她介紹物件，她倒好，把我侄子氣走了。這叫什麼事？”
李大花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她天天往知青點跑，跟那個姓程的眉來眼去，當我不知道？”王桂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她不就是看上那個知青了嗎？一個蘇市來的，家裡不管的，有什麼好？”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周大河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
“叔，我不是要多說，我是替小燕著急。人家王建國條件那麼好，她不要，非要找個沒根沒底的知青。以後吃了虧，誰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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