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在河邊等了三天。
第一天，太陽落山他才走。
第二天，蚊子叮了滿手的包，他坐到天黑透。
第三天，他沒去，不是不想，是不敢了。
他怕那塊空蕩蕩的石頭告訴他，她不來了。
上工的時候，他魂不守舍。趙雷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
“程哥，你鋤頭差點鋤到我腳了。”
“對不住。”程遠把鋤頭收回來，目光又飄向遠處。
中午歇晌，他靠在大槐樹下啃窩窩頭，嚼了兩口咽不下去。
不遠處幾個大娘蹲在一起聊天，聲音不大，但“周小燕”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裡。
“聽說了嗎？村長家那個小燕，被她爹關在家裡了，不讓出門。”
“她大嫂說的，跟知青點那個姓程的好上了，村長氣得砸了碗。”
“一個姑娘家，被關在家裡，也是可憐。”
“可憐啥？她大嫂說了，她命好，有爹孃疼有哥嫂管，不然早就出事了。”
程遠手裡的窩窩頭被捏變了形。
關在家裡了。一個人。
他想起她坐在河邊說“家裡待著難受”時的表情，想起她說“我大嫂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時的委屈。
現在她被關在那間小屋裡，連院子都出不去，每天聽著王桂蘭陰陽怪氣，一個人扛著所有的流言蜚語。
他算什麼？
他在河邊坐著，跟她說話，讓她笑。
可出了事，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敢去村長家，不敢去找她，連站在門口替她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程遠把窩窩頭放在地上，抱著膝蓋，低著頭，半天沒動。
她想見他。
她一定想見他。
可他不能去。
他去了，那些流言就坐實了。村長會更生氣，她會被關得更久。
那他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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