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張了張嘴，憋出一個字，後面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陸鳴淵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是那種淡淡的、淺淺的、像春天的風吹過水麵一樣的弧度。
配上他那張總是蒼白冷淡的臉，那個笑容忽然就有了溫度。
“你這個人，”他說，“什麼都寫在臉上。”
張之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寫什麼了？”
“你剛才去倒水的時候，故意從前院繞了一圈。寫你路過程遠房間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寫你聽見方紅說‘程遠去村長家了’，眼睛亮了一下。”
張之之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
“你怎麼知道的？”她結結巴巴地問。
“我看見了。”陸鳴淵說得很隨意，好像“看見”這些事跟看見今天出太陽了一樣理所當然。
張之之咬著嘴唇，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的，一天到晚端著搪瓷缸子在院子裡晃悠，像一株種在牆角的植物，你不注意他，他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那兒，不招你不惹你。
可你一注意他，才發現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
“你是不是一天到晚沒事幹，就盯著我看？”張之之脫口而出，話一齣口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太像，太像那種意思了。
陸鳴淵沒有被她帶跑，依然不緊不慢的，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這院子就這麼大，你走到哪兒我都能看見。”
又是這句話。
上次他說過一模一樣的。
張之之記得很清楚，因為上次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說了一句“我確實在看你”。那次她心跳加速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你——”她張了張嘴，想問他“你為什麼看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敢問。
問了，萬一他的回答不是她想的那樣，尷尬的是她自己。萬一他的回答是她不敢想。
她轉過身，繼續晾衣裳，動作比剛才快了許多。
衣裳抖開、甩平、搭在繩子上，一氣呵成，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陸鳴淵坐在臺階上，看著她，沒有再說。
他的目光不重，輕飄飄的，像傍晚的風，從她身上拂過去，不帶重量，可她能感覺到。
最後一件衣裳搭好了，張之之端起空盆，轉身要走。
“張之之。”陸鳴淵叫住她。
她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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