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寧還沒有回來。院門還是關著，窗戶還是黑著。
夏軍站在門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他等了很久。
等到月亮從東邊移到頭頂，等到村子裡最後幾盞燈滅了。
風停了，安靜得像一座墳。
她為什麼還不回來？她去縣城幹什麼？有什麼事比婆婆的命還急？夏軍站在那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些問題。
他不是沒有猜想過，李舒寧去縣城，說不定是去搞物資。
她不是有門路嗎？不是能搞到別人搞不到的東西嗎？可孟瑩病成這樣，她還有心思去搞物資？她不知道孟瑩快死了嗎？
他想起上次。
上次他也是在這裡等，等了很久，她沒回來。第二天才聽說她去了縣城。
這次又是縣城，每次都剛好不在家，每次都剛好有急事。
夏軍的手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他不信這麼巧。
月亮從頭頂移到西邊了。
李舒寧還是沒有回來。
夏軍的腿發軟，膝蓋一彎，跪了下去。雪很厚，膝蓋陷進去，冰涼的雪水浸透了棉褲，貼在皮膚上針扎一樣疼。
他沒有動，低著頭，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求你了……她快不行了……”聲音不大，沙啞，破碎，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風吹過來，把這句話吹散了，散在雪地裡，散在月光裡，散在無邊無際的黑夜裡。
沒有人聽見。那扇門沒有開。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蓋失去了知覺，久到月亮從西邊落了下去。
他慢慢站起來，膝蓋上全是泥和雪，腿僵得像木棍，站了好幾次才站穩。
他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回了牛棚。
她不是不在家，她是不想救。
她是記恨孟瑩打了她、罵了她，故意躲著不見。她是想看著孟瑩死。
知青是不可以私自離開下鄉點的，他不相信李舒寧去了一天還沒有回來。
夏軍的心裡，恨意像冬天的野草一樣瘋長，壓都壓不住。
他想起結婚那天，夏易被押上卡車，李舒寧站在新房門口，手裡攥著結婚證，臉上沒有眼淚。
他當時就覺得這個女人冷，心冷，血冷。
現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冷，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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