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之的腰腹早已徹底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覺。
反覆彎腰、起身的動作,早已脫離身體本能,變得機械僵硬。
她常常恍惚覺得,自己的脊柱像是不屬於自己,只是一副冰冷的勞作工具,任由本能驅使,一遍遍重複枯燥的動作,直至渾身筋骨、皮肉都麻木遲鈍,再也感知不到疲憊與疼痛。
不多時,前方傳來動靜,方紅終於掰完一整行玉米,撐著腰艱難起身。
她整張臉被曬得通紅髮燙,額角汗水不斷滾落,順著下頜滴落砸在乾土上。
後背的粗布工裝被汗水徹底浸透,死死貼在脊樑上,袖口一圈溼痕泛著鹽白。她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重的氣息,低聲呢喃:“我快撐不住了。”
話音輕細,似是自語,又似是對著這片無盡的玉米地傾訴。
可哪怕身心俱疲,她依舊沒有停歇,沒有退縮,深吸一口滾燙的空氣,再度俯身扎進茂密的玉米壟,轉瞬被濃綠枝葉徹底淹沒,只剩揹簍上沿在葉隙間若隱若現,固執前行。
張之之亦低頭咬牙堅持。
一片新的劃痕落在她的顴骨下方,細細淺淺,像鉛筆畫出的一道細線,帶著持續的灼熱痛感。
她目不斜視,分毫未曾理會,指尖精準扣住玉米根部,發力、擰轉、脫落。
清脆的裂響一次次響起,沉甸甸的玉米棒落入揹簍,與堆疊的果實擠靠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一顆顆玉米緊緊相依,如同疲憊至極的眾人,默默支撐、彼此依靠,無言熬過漫長苦累。
夕陽緩緩西沉,暮色漫過山野。
揹簍裡的玉米越堆越滿,沉甸甸的重量死死壓在肩頭,寬厚的肩帶深深陷進皮肉,勒出兩道紫紅深陷的凹痕,痠痛刺骨。
張之之拽緊繩結,拖著滿載的揹簍緩步挪向地頭,沉重的簍身在乾燥的土路上,拖出一道淺淺斷續的溝壑。
趙雷早已在一旁卸貨,滿滿一簍玉米傾倒在木板車上,圓潤的棒子咕嚕嚕滾動數圈,才層層疊疊穩穩落定。
天黑之前,最後一車玉米順利運回村口曬穀場,白日的搶收勞作終於落幕。
張之之卸下肩頭的揹簍,脫力般坐在田埂上,雙手撐著膝蓋垂首低頭。
此刻的她早已累過了勁,渾身麻木僵硬,反倒覺不出清晰的疲憊,只剩胸腔平穩起伏,維繫著最後的清醒。
靜坐片刻,她撐著痠軟的雙腿起身,沉默跟在隊伍身後,緩緩返程回村。
晚飯時分,她胃口全無,對著寡淡的粗糧糊糊毫無食慾。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寥寥喝了幾口清湯,便再也咽不下,輕輕擱下了碗筷。
回到獨居的小屋,她打了一盆涼水,細細沖洗胳膊、脖頸密密麻麻的刮痕。
白日麻木遲鈍的傷口,被涼水浸潤過後,驟然翻出尖銳的痛感,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彷彿這些隱忍了一整天的細碎傷痛,終於等到獨處的空隙,敢肆無忌憚地作祟。
擦乾水漬,她翻出枕邊的舊課本,目光落在書頁上,腦子卻遲鈍沉重,半點字跡都看不進去。稍稍停頓,便輕輕合上了書本。
躺倒在冰涼的土炕上,閉眼的瞬間,白日勞作的畫面在腦海裡瘋狂迴圈、反覆回放。
彎腰、伸手、握緊、擰斷、入簍。
。復往械機,止無休無,遍一又遍一
。完不忙、盡不掰遠永彿彷,際無邊無、麻麻,稈米玉的茂聳高片是舊依前眼,間惚恍
。天一有還天明:己自誡告聲輕底心在,頭枕的涼微進埋頰臉將,翻輕輕
。鄉夢墜沉沉便,盞燈熄吹及不來,全捲席間瞬憊疲天滔,落音話
。裡夜的沉沉謐靜進融終最,淡黯緩緩、弱微漸漸後而,忍與累苦的日整了下嚥替是似,曳搖微,躍跳輕輕苗火燈油煤的上案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