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軍回京不久,正式參加了一場軍部公務會議。
會場設在軍區機關主樓三層會議廳,規整肅穆,窗明几淨。
長條會議桌兩側端坐二十餘名幹部,皆是各部門核心負責人,氣場沉斂,秩序井然。
夏軍的席位靠窗,落在整排座次的末位,不算醒目,卻也無從隱匿。
滿屋視線看似各自落於紙面,實則無人遺漏這個重新歸位的身影。
他身著一件洗得乾淨筆挺的舊軍裝,領口嚴絲合縫扣至最頂,袖口紐扣盡數繫緊,周身規整端正,尋不出半分鬆懈。
落座時,他雙手輕扶桌面,將身前檔案一一擺正,齊齊碼在右手邊,指尖輕輕從紙面邊緣劃過,動作沉靜剋制,像在無聲確認自己此刻的位置與邊界。
長桌另一側,林瑾端坐第三席,位次居中偏左,是全場妥妥的核心位置。
全程他神色淡然,發言兩次,語速平穩、語調沉穩,字句規整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目光坦蕩平視前方,既不刻意側目避開夏軍,也無半分刻意關注,態度坦蕩端正,彷彿窗邊落座的那人,從未缺席、也從未歸來,只是會場裡一個尋常參會者,無舊緒、無牽扯、無波瀾。
徐明坐在林瑾身側隔兩位的位置,身姿端正,心神內斂。
會議全程,他時而垂眸閱覽檔案,時而端杯飲水,時而低頭在筆記本上寥寥記錄,舉止從容有度,不見半分異樣。
三人之間,隔著數把空椅與半張長桌的距離,各自落在窗外落進的光影裡,一人一方光影,一地一寸心境,互不重疊、互不侵擾,安靜卻分明地劃出了彼此的界限。
整場會議歷時兩個多小時,流程規整、節奏嚴謹。
中途短暫休會,緊繃的氛圍稍稍鬆弛,與會眾人紛紛起身舒展身姿。
有人立在窗邊接水透氣,有人兩兩低聲交接工作意見,有人低頭整理手邊卷宗檔案,會場人聲細碎溫和。
夏軍緩緩起身,輕手將座椅推回桌底,動作輕穩,不疾不徐。
他抬步朝門口走去,行至會議廳門框處,恰好與迎面而來的林瑾、徐明二人猝然相遇。
會議廳門框寬闊,足以容三人並行,毫無侷促。
可這一刻,三人卻不約而同停下腳步,身形齊齊頓住,像被一道無形、無聲、無人言說的邊界穩穩攔停。
林瑾立在門框左側,手中端著搪瓷茶杯,神色沉穩端肅。
他的目光淡淡落在夏軍臉上,停留短短一瞬,平靜無波,無審視、無舊怨、無試探,只剩上位者坦蕩自持的分寸。
徐明落後半步立於旁側,手中資料夾輕輕合攏,身姿挺拔剋制,氣息沉靜內斂。
夏軍站在門框正中,不後退、不側身、不避讓,穩穩立在原地,坦然迎上這場猝不及防的碰面。
短短兩三秒的停頓,寂靜無聲,卻暗流洶湧,抵過千言萬語。
過往交集、人事糾葛、立場參差、歲月落差,盡數壓縮在這方寸門框之間,沉而不發。
林瑾率先微動,將茶杯換手握持,指尖微頓,而後輕輕頷首,是上位者也是舊識最體面的示意。
緊隨其後,徐明微微低頭頷首,分寸得體、不疏不親。夏軍亦輕輕頷首回應,坦蕩端正、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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