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連著收拾了幾日，日日通風、日日歸置，終於褪去了空置許久的冷清，一點點養出了家的溫熱模樣。
灶臺上整齊立著嶄新的鐵鍋與疊放妥當的搪瓷盆，日日擦拭，乾淨發亮。碗櫥裡碼著一一洗淨晾乾的粗瓷碗碟，錯落規整，再無初時的空蕩蕭瑟。
窗邊的藍布窗簾已然裁好，細細穿了鐵絲穩穩掛住，布料厚實沉靜，垂落得平整妥帖。
每當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整塊布料便輕輕鼓起、緩緩落下，溫柔往復，像這間空置許久的屋子，正在慢慢呼吸、慢慢適應被人居住、被煙火填滿的暖意。
張之之立在堂屋門口，靜靜環視整座小院。滿眼規整安穩，煙火初成，心底也落得踏踏實實。
她忽然想著，該請陸鳴淵來家裡吃一頓飯。
若不是他默默幫忙留意、提點周旋，她此刻多半還困在招待所的方寸房間裡，日日看著灰白天花板數日子，在陌生的京城裡漫無頭緒地奔波，不知何時才能真正落腳安家。
這份人情，她一直記在心底，如今新家落定，煙火齊備，正好藉此好好道謝。
次日清晨，天色透亮，張之之早早挎上竹編菜籃，去往三條街外的國營菜市場。這是整片區域唯一的露天菜場，巷道兩側依次排開規整的國營攤位，品類齊全，煙火鼎盛。
她順著巷道從頭緩步挑選。
先在禽肉攤位挑了一隻肥瘦均勻的新鮮母雞，又在豬肉櫃檯割了一條五花肉，靜靜排隊等候師傅將新鮮排骨剁成小段，規整裝袋。
隨後揀了一把青蔥、一捆蒜苗、一筐脆嫩青菜，又帶上一塊緊實的嫩豆腐。最後繞到國營幹貨攤位，稱了一包乾蘑菇。
一圈採買下來，竹籃滿滿當當，沉甸甸的分量壓在臂彎，麻繩提手勒出淺淺的壓痕，卻是實打實的安家底氣。
回到小院，她挽起袖口，利落生火、著手備菜。淘米、洗菜、切肉、分盤歸類，動作嫻熟流暢，在鄉下練出的手腳麻利，此刻盡數化作居家過日子的溫柔妥帖。
排骨冷水下鍋焯水，煮沸後浮起一層灰白血沫，她手持細勺細細撇得乾淨，倒掉濁水，重新添入清水，下薑片蔥段，開小火慢燉，任由骨湯的鮮香慢慢熬煮析出。
新鮮雞塊剁塊瀝乾，下入熱鍋煸炒，雞肉本身的油脂緩緩滲出，順著鍋壁匯入底油，泛出一層透亮溫潤的橙黃色，香氣漸漸漫出灶房。
幹蘑菇用溫水緩緩泡發，褶皺裡藏著的乾貨香氣被溫水喚醒，絲絲縷縷漫滿整間屋子，清醇厚重。
最後燉紅燒肉，火候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冰糖入油慢慢化開，熬成透亮的深褐糖色，五花肉塊下鍋快速翻炒，每一塊肉塊都均勻裹上濃稠糖色，再淋上醬油、少許料酒調香上色，蓋上鍋蓋小火慢燜。
灶火穩穩燃著，鍋蓋縫隙間不斷溢位細密白汽，嫋嫋散開，在窗玻璃上凝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朦朧了窗外的秋光，也溫柔裹住了屋內的煙火暖意。
臨近正午，院門傳來一聲輕緩的響動。
張之之正站在灶臺前翻炒青菜，鍋底油溫剛好，蒜末焦香四溢。
她聞聲側頭，透過霧氣朦朧的窗玻璃朝外望去。
陸鳴淵立在院門口身姿挺拔，手裡提著兩樣東西，一隻手拎著方正的點心紙盒，另一隻手提著一網兜水果，紅蘋果、黃橘子擠在網兜裡，紋路清晰的果皮在正午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放下鍋鏟，在乾淨圍裙上輕輕擦了擦手，快步走去開門。
陸鳴淵抬步跨過門檻，沒有先看屋內陳設，目光先靜靜掃過整座小院。
葡萄架枝葉規整，藤椅安穩落地，院中晾衣繩上搭著一條剛洗淨的毛巾，邊角不斷滴水，水珠墜落時被正午陽光碎成點點微光，輕輕墜入青磚磚縫，無聲無息。
他將手裡的點心盒輕輕放在窗臺上，語氣清淡溫和：“稻香村的京八件，路過順手帶的。”又抬手示意了下水果，“順路買的。”
紙盒表面印著端正的紅色招牌，邊角帶著淺淺的麻繩勒痕，是剛從國營糕點店購置出來的嶄新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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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濃氣香，湯鮮滿吸菇蘑，實，人亮油菇蘑燉小的裝盆瓷搪
。味分十便著看，潤溫褐紅澤，塊住裹勻均醬稠濃，間相瘦層層燒紅
。膩解爽清，好到恰香焦的末蒜，亮鮮綠碧菜青炒清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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