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降溫的時候，李舒寧的身孕已經顯懷得很清楚了。
天氣一日日變冷，她穿著一件寬鬆厚實的外套，釦子總是扣到最頂端，再圍著厚圍巾，嚴嚴實實地裹住脖頸和胸腹。
身形大半被衣物遮住，走在街上不細看，根本沒人能看出她懷了孕。
她依舊按時去學校上課，習慣性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那一處始終空曠無人，身邊沒有同桌，安靜又偏僻。
老師講課極少留意角落，更不會隨意點名提問，恰好給了她安穩不被打擾的空間。
下課之後，她獨自沿著僻靜巷子步行回住處。
路過巷口的菜市場，便順路買點新鮮青菜、西紅柿，或是一塊嫩豆腐，夠自己一頓吃食就好。
她如今日子表面過得簡單樸素，但是一直有空間的物資補充營養。
回到出租屋，她簡單煮一碗清湯麵，或是熬一鍋軟爛的白粥，獨自吃完。
屋裡只有一套碗筷，每次用完，她都會仔細洗淨，整齊扣在瀝水架上，留著第二天再用。這間小小的屋子，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的煙火氣。
日子一天天重複，慢慢沉澱出安穩規律。
她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收拾碗筷，一個人出門鎖門，一個人入夜開燈。
起初獨處的空落，在日復一日的平靜裡慢慢淡去，不再覺得冷清孤寂，只剩踏實的安穩。
過往那些緊繃的算計、隱忍的拉扯、步步為營的負重，早已徹底卸下，心裡常年緊繃的力道，也慢慢鬆弛消散，再也不用死死攥著什麼勉強度日。
這段時間裡，她不止一次動過放棄這個孩子的念頭。
這個想法並非一時衝動，而是長久盤踞在心底的猶豫。
無數個安靜的夜裡，都會悄悄冒出來，反覆糾纏，讓她輾轉難安。
夜裡屋內寂靜，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出一道細細的白光，靜靜鋪在床沿。
李舒寧平躺床上，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能清晰摸到日漸隆起的弧度，那裡藏著一個正在慢慢生長的小生命，真切又實在。
無數現實難題壓在心頭，讓她反覆遲疑。
她如今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還在讀書，沒有正式工作，沒有積蓄傍身，身邊沒有任何可以託付、可以依靠的人。
她反覆思量，孩子生下來，往後要怎麼養、怎麼帶、怎麼在這艱難的年月裡安穩長大。
夏家已然覆滅，徹底消散在世間，夏易也早已離世，再也不會回來。
這個孩子，從降臨之初，就註定沒有父親，沒有家世依託，無根無憑，一無所有。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反覆權衡、反覆糾結。
一邊是鮮活生長的小生命，一邊是自己孤苦無依、看不到前路的餘生。無數次猶豫徘徊，讓她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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