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裡，家裡的錢財物資比什麼都金貴。
唯獨兒媳的身子、兒媳的性命，最是不值錢。
此刻眼看著要送兒媳去鎮上衛生院，老太太心裡頭百般不捨。
滿腦子都是花錢的事，越想越心疼。
站在原地不停低聲嘀咕，唸叨個不停。
“這去鎮上衛生院，哪有不花錢的道理？
看病、接生、拿藥，樣樣都要掏錢，誰知道得花多少冤枉錢！”
“在家裡生頂多費點力氣，一分錢不用花，去了衛生院就得大把往外掏錢。
這不是白白糟蹋錢嗎？簡直是太浪費了！”
老太太一邊皺著眉唉聲嘆氣，心疼得心肝都在疼。
一邊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李嬸子，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心理。
帶著幾分懇求又幾分算計的語氣，開口道。
“李大姐啊，你可是咱們村裡最有經驗的穩婆，經手的產婦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再費點力氣、多使使勁行不行？
你再好好摸摸胎位、試著順一順，看看能不能把這孩子的胎位給順過來？”
“要是能在家裡把孩子生下來，咱們就不用跑鎮上衛生院，也不用花那一筆冤枉錢了。
咱們家也能少糟蹋點錢財，省下好多沒用的開銷啊！”
她從頭到尾，心心念唸的都不是躺在床上命懸一線的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兒。
滿心滿眼只有花錢、費錢、糟蹋錢，為了省下一筆醫藥費。
不惜抱著僥倖心理，想要讓病危的兒媳繼續在家硬扛。
裡屋的土炕上，王桂香直挺挺躺著。
嗓子早就喊得沙啞破裂，再也發不出半點淒厲的哭聲。
只剩下斷斷續續、虛弱至極的抽氣聲。
接生的李嬸子滿頭滿臉都是黃豆大的汗珠，粗布褂子的後背早就被汗水浸透。
面對旁邊一家人焦灼期盼的目光，李嬸子狠狠喘了幾口粗氣。
腦袋搖得跟村口唱戲用的撥浪鼓一樣，一下接一下。
搖得無比堅決，沒有半分餘地。
“不行！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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