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些。
那聲音是村裡的王嬸子發出來的,她平時在村裡出了名的潑辣。
可這會兒聲音裡,卻抖得厲害,還夾雜著壓抑的抽噎。
緊接著,屋裡又接連傳出好幾聲驚呼。
有男人的粗喘,也有女人的啜泣,攪得人心頭髮緊。
周安加快腳步往前趕,剛走到院門口。
就聽見屋裡傳來,王嬸子帶著哭腔的喊聲。
“我的老天爺啊!怎麼就出這種事兒了!老羅啊老羅,你這命咋這麼苦啊!”
話音剛落,又有個粗嗓門的男人接話,聲音裡滿是咬牙切齒的痛恨。
“這該死的熊瞎子!挨千刀的畜生!竟然對老羅下這麼狠的手!”
院子裡站著不少人,都低著頭小聲議論著。
還有幾個年輕後生,臉色發白地站在門口。
院裡的議論聲像團溼棉花,堵得人胸口發悶。
周安站在門檻外,先深吸了口氣,才緩緩抬起頭往屋裡瞅。
這一眼看過去,連他這常年在山裡見慣了野獸搏鬥的人。
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地上的黃土,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像潑灑的墨汁般,順著土往四周蔓延。
連牆角那隻醃菜的陶罈子,都沾了好幾道血痕。
土牆原本是土黃色的,此刻卻濺滿了星星點點的血漬。
旁邊舊木櫃更慘,櫃門上被抓出了幾道深深的爪印。
木頭茬子翻了出來,上面還掛著些帶血的布條。
是羅爺爺平時穿的,那件藍布褂子的碎片。
羅爺爺就躺在離灶臺不遠的地方,身體蜷縮著,像被狂風折斷的老槐樹。
他的棉襖被撕得粉碎,露出的胳膊上滿是猙獰的爪痕。
最讓人揪心的是他的臉,半張臉都被啃得模糊不清。
旁邊散落著他平時用的旱菸袋,煙桿斷成了兩截。
煙鍋裡的菸絲混著血汙,黏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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