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虹為人乾脆利落,說完正事也不多耽擱。
他怕周安不認得路,乾脆親自領著周安出了住院部,沿著醫院牆外的椰林小道,往家屬臨時落腳的片區走。
海南入秋的天,黑得晚。
臨近傍晚,日頭漸漸斜落,毒辣的熱氣稍稍收斂,可空氣裡依舊悶著一層潮熱。海風一吹,不是涼快,是暖乎乎的水汽撲在臉上,身上粗布衣裳始終是潤潤的,貼在皮膚上不幹爽。
沿路兩邊全是高大的椰子樹,樹幹筆直高聳,層層疊疊的闊葉遮著天光。地上落著不少乾枯的椰葉,偶爾還有成熟掉落的小圓椰果,是內地根本見不到的南國景象。
一路走著,許長虹隨口跟周安說著這邊的規矩。
這一片小平房,都是上面專門劃撥出來的,要麼是遠道而來的傷員家屬臨時居住,要麼是輪崗基層幹部短期落腳的地方。房子不多,數量有限,平時基本不對外,能特批下來,屬實是難得。
不多時,兩人走到一排整齊的矮平房前。
清一色青磚牆體、灰瓦屋頂,房子都不寬敞,一間挨著一間,間距緊湊,看著簡簡單單、樸實無華,勝在乾淨、安靜、安全。
許長虹掏出一把銅製鑰匙遞給周安:“就是這間,獨門獨戶,裡面收拾過,桌椅床鋪都齊全。你接下來長時間陪護周福,就安心住這裡,日常進出醫院報備一下就行,很方便。”
周安接過沉甸甸的鑰匙,心裡又是一陣暖意。
他從千里之外的內地趕過來,一路風塵僕僕,本來心裡還一直懸著住宿的問題。這年頭出門最難的就是落腳,招待所需要介紹信、花錢還緊張,荒郊海島更是沒地方借宿。
他甚至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實在不行,就在醫院走廊長椅湊活,或是跟門衛好好說說,夜裡將就熬過去。
萬萬沒想到,上面考慮得如此周全,知道他要長期留下來陪護,直接特批了住處,不用風餐露宿,不用四處求人。
周安真心實意地道謝:“太感謝班長了,也多謝上面體恤。我們兄弟倆在外頭,能有這麼一處安穩落腳地,真的太知足了。”
許長虹笑了笑,依舊是那句樸實的話:“都是該做的。周福是好兵,為國負傷,組織不會虧待他,也不會虧待你們家屬。你好好安頓,安心陪護就行。”
交代完幾句日常注意事項,許長虹還有班裡的事務要處理,叮囑周安有任何困難隨時可以找他,便轉身離開了。
周安推開房門,走進這間臨時的小平房。
屋子確實不大,就單單一間主屋,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木桌、兩把長條凳,牆角還有個簡易木櫃子,乾乾淨淨,空空蕩蕩。地面是水泥地,掃得一塵不染,窗扇推開,能吹進陣陣海風,比想象中要好太多。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足夠他一個人落腳吃住。
屋內很清靜,遠離了病房區的人來人往,也遠離了軍營的哨聲,格外適合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