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趙鐵柱問：“為啥這麼早跑出來？和家裡吵架了？”
趙鐵英擦了擦眼淚，過了好一會兒才把今早的事說了。
“也是邪門了，都說沒動大碴粥，咋就能成那樣了呢？”
趙鐵柱想了下看向福寶，福寶縮了縮脖子，低下頭戳手指。
她又抬起頭拉住趙鐵英的手，嘻嘻笑著，“姑姑，這兩天你別做飯了，沒飯吃就來我家。”
趙鐵柱也說：“對，來大哥家吃飯，”
趙鐵英笑了，“沒飯吃還不至於，好歹的我也是她親閨女，好吃的吃不著，吃飽應該還是能的，反正都是我做飯，不讓我吃我就在廚房偷著吃！”
福寶低著頭小聲嘟囔，“說不準過兩天就沒飯吃了……”
兩個人一起問：“你說啥？”
“沒說啥……”福寶拉著趙鐵柱的手問：“爹，我們剛才看到許叔叔了。”
趙鐵英低聲說：“就是二隊的許隊長。”
“哦，是衛國啊，都說啥了？”
“爹，沒說啥……那個許叔叔是不是很厲害呀？”
“是，很厲害。”趙鐵柱抱起福寶，“他當上二隊的生產隊長時才二十歲，是大隊最年輕的生產隊長。”
福寶摟著他的脖子問：“爹，你和許叔叔咋認識的？給我講講許叔叔的故事唄。”
“你許叔叔所在的二隊當年是全大隊最窮的生產隊，土地貧瘠，地也最少。他們隊那時候趕上不好的年景一個工分才幾分錢，好的時候也不過一兩毛。忙活一年連任務都完成不了，年年倒欠生產隊的錢，說親的都繞著他們隊走。”
“那年他爹生病沒錢抓藥，嫂子馬上又要生了，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他哥上山想打點野物換錢，結果被熊瞎子咬斷腿，他嫂子當時急得早產，生孩子時大出血，孩子剛生下來沒兩天人就沒了。他娘急火攻心也病倒了。一家人的擔子全壓在他身上。那時他才十七。”
“後來他就上山採藥、打獵物去黑市賣，那時候爹也去黑市，我們就認識了，遇到治安隊我們就一起跑，一來二去的就熟悉了。後來他娘先走了，家裡老幼病殘全佔了，就他一個壯勞力，日子過得是真苦。”
“他二十歲那年，剛好他們隊的隊長摔斷了腿，需要重新選生產隊長，當時有說讓副隊長頂上的，有說大夥兒投票選舉的。你許叔叔就毛遂自薦，立下軍令狀，說第一年讓全隊不掛賬，第二年有盈利。當時二隊是老大難，大隊長就想著再差還能差哪去，興許換個年輕腦子活的來當隊長還能讓狀況好起來，就作保讓他試試。”
“他當上隊長以後就成立了副業隊，利用他跑黑市的經驗給隊里拉活。第一年他們隊裡沒錢就賣勞力，幹些零成本的副業。農閒時組織人修路、給國營廠裝車、卸貨。讓婦女和半勞力去割條子，編土籃子、抬筐、大車圍簾、炕蓆，還要採山貨曬乾了，把這些都賣給供銷社。”
“當時他經常不在隊裡，整天往外跑聯絡能賺錢的活，就有人舉報他不務正業，走資本道路。讓大隊長都給壓下來了，第一年他們就盈利了，那些反對的人也沒話說了。第二年二隊開始陸續建磚窯、磨坊、酒坊、豆腐坊，後來他們生產隊就成了全大隊最富的隊，工分值一年比一年高，地裡收成不好，他們可以用錢買糧。外面的人也削尖了腦袋要進二隊。”
“去年二隊的一個工分值達到一塊兩毛五，全縣最高。”
“分田到戶以後，你許叔叔又承包了磚窯。”趙鐵柱嘆口氣，“爹當年也建議過李富貴建副業隊，結果他死活不同意。五隊能賺那麼高工分全憑著土地好，地也多，如果再加上副業隊會賺得更多。”
“爹跑黑市的時候就想，個人跑黑市做買賣是投機倒把，但要是整個生產隊集體做點營生那就名正言順了。你許叔叔當年也是想到了這點，抓住了機會。”
趙鐵英撇下嘴，“李富貴又懶膽子又小，他坐在家裡就有人上門送禮送錢，才懶得出去跑。當年他要是同意了咱們五隊肯定比二隊更富。”
趙鐵柱看向福寶，笑了，“問你許叔叔的事啥意思？想換爹？”
福寶立刻摟緊他的脖子，小臉伸過去蹭了蹭，“不換不換！爹爹是最好的爹爹，誰來也不換！”
趙鐵柱被她一頓誇，心裡又熨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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