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子，董淑梅就從福寶的揹包裡出來，她掃視一圈屋子，微嘆口氣，“兒子，你帶著福寶住這麼破的屋子，委屈了。”
她的眼圈泛紅。
如果她活著，斷然不會讓兒子受這樣的委屈。
所以說女人吶，一定得好好活著。
不然的話，你死了以後就有別的女人上門，睡你的男人，住你的房，還欺負你的娃。
“這房子還是當年你爹晚上要看著田，村裡給指的一塊兒地方。那時候我剛懷上囡囡。你爹當時手裡沒錢，就蓋了這麼一個小草房，想著有錢了再蓋個大點的。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當年那個破草房，也成了你的退路。”
趙鐵柱不在乎的笑笑，“娘，沒事，自從有了福寶，我的運氣也跟著好起來，現在手裡攢了點錢，等著開春地化凍了我就把房子重新蓋一下！”
“小妹，你陪著娘嘮會兒嗑，我帶福寶去拜個年。趙家的人要是再來找你千萬別走，等我回來。”
“好，大哥你去吧。”
父女倆出門了，趙鐵英去廚房往灶坑裡又添了兩把柴。
回來坐到炕沿邊看著董淑梅，董淑梅也看著她。
“娘，我能叫你娘嗎？”
“能，當然能！”董淑梅激動地又差點兒掉淚，“你就是我的囡囡，我在那被釘了三十多年，支撐我的就是你，想著我遭罪了無所謂，能換你重新投個好胎就一切都值得。”
“沒想到兜兜轉轉，你還是你爹的孩子，還是趙家人，也幸好你哥還是你哥。”
她的眼睛一寸寸地在女兒的臉上掃過，“囡囡，你今後有啥打算？”
趙鐵英垂著頭，“我想把戶口從趙家遷出來，但是我娘……現在的娘不會同意，肯定會找大哥要錢。”
董淑梅問：“剛才你二嫂說的那個於老三不是良人對嗎？”
“是。”趙鐵英把福寶說過的話學了一遍。
董淑梅的臉頓時沉下來，“那不能嫁！你把趙家現在的情況和我講講。”
“剛才來的是我二嫂，我還有個三嫂，這兩個嫂子不算大奸大惡的人，但是自私、小氣，家裡有好處都搶著往自己的小家劃拉。把我和大哥的付出當成理所應當，我們的錢就是他們的。其實她倆剛嫁過來的時候也不是這樣。我那個娘拿我和大哥不當回事，她們的態度也就逐漸變了。”
“我能活下來得感謝大哥，我出生的時候趕上饑荒年，那個娘嫌棄我是個姑娘，是賠錢貨，要把我送人，說送不出去就扔後山自生自滅。是大哥跪在她面前求她留下我，那年大哥才十四歲，說他養我。他還去求生產隊長，說會和那些成年男人幹一樣的活，保證完成任務，問能不能和成人拿一樣的工分。但是隊長不同意，說規矩不能破。只能給他按照四個工分算，以後他的年齡大了再慢慢往上漲。”
“大哥沒辦法拿滿工分，又怕賺得少了娘就把我送人，每天起早貪黑的多幹活，別人幹八小時，他就幹十二小時。別人不願乾的那種又髒又累的活他也搶著去幹，就為了多賺工分……”趙鐵英說不下去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哪怕他病了也不敢休息，那個娘會不斷地拿我要挾他，只要他閒下來，就會念叨著要把我送人……”
“大哥太苦了，為了我，為了這個家，他不斷妥協，不斷付出，年紀輕輕的身體就垮了，要不是福寶來了，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董淑梅閉了閉眼睛，身上有黑氣在流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斂起來。
“那現在呢？她是想把你嫁了換彩禮錢？”
趙鐵英點點頭，“是。我十六七歲的時候她大概覺得我長得還成，就到處打聽著給我說親，不管啥家庭啥人品，出得起她要的彩禮就成。說來也怪，每次要成了就會出這樣那樣的事，嫁不成。這種情況至少出現三四次了。”
董淑梅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就離開！錢不用給，等著你大哥回來娘和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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