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薛桂枝躺在炕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屋子裡是趙鐵軍兩口子的吵架聲和孩子的哭聲，外面是鞭炮齊鳴的歡騰聲。
趙鐵林端著一盤餃子走進來，“娘，吃餃子吧！”
薛桂枝把臉轉過來，一雙渾濁的老眼定定地看著他，他被看的有些發毛，嚥了口唾沫，“娘，你咋了？”
“老三，你給我擦擦身子，再換套乾淨衣服吧。”
趙鐵林發現她說話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好。”他把餃子放到桌子上。
打了溫水，洗了毛巾，掀開被子時一股子酸腐臭味直衝鼻子。
差點兒把他吃的年夜飯吐出來。
他屏住呼吸，翻過老孃的身體，身下的褥瘡大面積潰爛，深可見骨，即使他給塗了藥膏也不見好。
他小心地擦拭完，又塗了藥膏，薛桂枝今天一反常態的全程沒喊疼。
她淡淡地說：“衣服就給我換那套黑色的襖子吧。”
趙鐵林照做，換完衣服又給換了乾淨的褥單。
薛桂枝又說：“餃子啥餡的？我嚐嚐。”
趙鐵林感覺她有些奇怪，但是沒問，“白菜肉的。”
他夾起一個餃子喂她。
薛桂枝吃了六個就擺擺手，“不吃了。”又轉過臉直勾勾地看著他，“老三，你心裡是不是挺恨我的？”
趙鐵林放下盤子眉頭微皺，“娘，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啥？”
薛桂枝嘆口氣，“你怨我替你簽字分家，怨我偏心你二哥，怨我分家時向著你二哥，但我自問也不算虧待了你，畢竟你也是我兒子，是我生的！”
趙鐵林沒說話。
“我這一輩子算計來算計去，結果把自己算計進去了。我一直覺得你二哥就是個福星，他出生那年家裡分的糧食最多，你爹還被派去喂騾子，工分高，活兒也輕省，饑荒年老二出門就能撿錢撿糧。所以我也一直偏心他。”
“到頭來……”
她搖搖頭說不下去了，又轉頭看向趙鐵林，“你去把村長和會計找來吧。”
趙鐵林驚愕地看著她，“娘，這大過年的，你要幹啥？”
“去找吧，就說我快不行了，要交代遺言，請他們來做個證。”
“娘，大過年的說啥喪氣話……”
薛桂枝揮揮手，“去吧，就當最後一次為娘做點事。”
她說完就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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