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許清禾在劉大娘家吃了晚飯，才回了自己家。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屋子裡黑漆漆的，空氣裡也帶著冷意。
許清燃起灶火，搬了把椅子坐在灶膛邊上，手上還捧著一杯溫熱的檸檬茶。
橘黃色的火光，在漆黑屋子的一角亮起，火光不停顫動，在牆上留下好幾道搖晃的人影。
夜裡的寒風又刮起來了，吹得大門門板時不時都晃動一下，冷風也從縫隙裡鑽進來，撲向灶膛裡的火苗，火苗微微晃動了兩下，就消解了這點寒意。
許清禾瞅著搖晃的火苗，心裡一片安謐。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喜歡看柴火和乾草燃燒時的樣子。
乾乾的稻草被火苗引燃，先是迅速彎曲，最外圍被火苗燃成刺眼的橙紅色，中間是溫度稍低的黃色，接著中間這一部分很快就被外圍的橙光色火苗吞噬，短短幾秒的時間，整根乾草變成捲曲的黑色灰燼。
看久了，那火光晃的眼睛幹，面對灶膛的那面身體是熱熱的，而背後是那股還沒被驅散的冷意，身上也沾染上柴火味。
她很喜歡取暖的東西，像華國的火炕、霓虹的被爐桌、嚶國的壁爐，只要看到這些，心裡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滿足。
而且，她還有個小怪癖，她不喜歡冬天的絕對寒冷，也不太喜歡冬天取暖後的絕對溫暖。簡單點說，她喜歡那種剛好暖和但又很容易覺得冷的感覺。
打個比方說，就像陰雨天氣，空氣溼冷時，躺著躺椅靠在燃燒的壁爐邊上，身上是一層薄薄的毛毯，火光照到的地方是溫暖的，而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還是陰冷的，她能在她的身體上清楚的感覺到暖意和寒冷的對抗，這種要冷不冷的複雜感覺，反倒讓她心安。
真是有病的癖好。
這樣細細想來，許清禾都忍不住吐槽一句。
發了會兒呆，等到手裡的茶喝完了，許清禾就收拾洗漱去了。
癖好歸癖好，生活歸生活，她雖然喜歡那種要冷不冷的感覺，但在之前還沒徹底涼下來時，偶爾體會幾次還可以，現在天這麼冷了，再體會這種感覺，就是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許清禾才不會這麼做。
火炕燒的熱熱的，火盆裡也點著木炭，晚上睡覺幾乎感覺不到冷意。
許清禾這邊體會不了要冷不冷的感覺，可村頭王家房子裡，村裡的幾十口人正體會著這種感覺。
三間屋子裡住著不少人，到了夜裡睡覺時，基本都是肩膀挨著肩膀。
小丫被母親摟在懷裡，背後是大姐大丫。
小丫側睡著在母親和大姐中間躺了很久，被壓著的半邊肩膀已經麻了，她很想翻個身活動下肩膀，卻又不敢。
紙被下，是她、娘和大姐三個人，今年睡在村長蓋得‘雞毛房’裡，一間房裡十幾個人，兩面還有火牆供熱，她再也沒像往年那樣凍得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好不容易睡不過一會，又很快被凍醒。
她少有的，在冬天感覺到了身上有一絲暖意，但這股暖意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那些只在鍋裡熱了一會就被拿出來的窩窩，表面是溫溫的，裡面卻還是冷硬的。
她現在就和那塊窩窩一樣，被窩裡有一團只要她們稍稍動一動，就會消散的暖意，這團暖意散去後，被窩裡又會冷的和外面一樣，她們必須得緊繃身體，緊緊靠在一起，慢慢忍耐好一會，才能在被窩裡重新蓄起一團和之前一樣微薄的暖意。
小丫深深嘆了口氣，半張臉埋進紙被裡，雖然這樣會有些憋悶，但她撥出來的熱氣會留在被窩裡，算是給這個不怎麼暖的被窩添一添熱氣了。
再忍耐一會吧，小丫想。
這一忍耐，就迷迷糊糊睡到了天亮，房間裡已經有人起來了。
大夥兒一起取暖，這每日的伙食也得一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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