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裹著冰冷硬邦邦的衣裳，推搡著出了工棚。
早飯很簡單，一人兩個窩窩頭，一碗蘿蔔湯。
窩窩頭硬得咬一口直掉渣，蘿蔔湯裡幾乎不見油星。
李成蹲在牆根，就著蘿蔔湯啃完兩個窩窩頭，肚子仍然是空的。
吃完飯後，眾人被集合在一個空地上。
路老闆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精神抖擻地站在臺階上，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洪亮：“今天是你們頭一天上工，我只送你們一句話：好好幹！加油幹！拼命幹！幹得好，有獎勵。幹得不好，有懲罰。話不多說，你們自己琢磨！”他停了停，像是想起什麼，對身邊兩個打手說，“對了，不是還有位兄弟在清醒室待著？把他請過來吧。”
那兩人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一會兒，他們拉著一輛木板車回來，車上馱著一個木頭紮成的籠子。
籠子不大，四面透風，裡面蜷著一個人，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那人身上只穿著單衣，臉色青白，嘴唇發紫，兩隻眼睛半睜半閉，已經沒了光。
李成心裡猛地一沉。
那人凍死了！
路老闆走到木籠前，彎腰隔欄看了看，扯開嗓子喊：“兄弟，醒醒！該上工了！”
籠裡的人沒有反應。
他又喊了一遍，還是沒有動靜。
路老闆直起身，嘆了口氣：“我拿你當兄弟，給你掙錢的機會，你倒好，還在睡覺？太不像話了。”他回過頭對那兩人說，“算了，這兄弟我不認了，把他送走吧。”
那兩人也不多話，拉著木板車從眾人面前緩緩走過。
李成等人站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喘。
有幾個人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那人凍僵的模樣，像一根釘子釘進每個人腦子裡：跑，就是這個下場。
人群死一樣沉默。
就在這時，那個瘦煙鬼突然快步擠到路老闆跟前，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清了清嗓子：“路老闆，有煙不？給我一根抽抽。”
李成頭皮一麻，這煙鬼純粹找死。
出乎他意料的是，路老闆看了煙鬼一眼，哈哈笑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塞進煙鬼嘴裡，又摸出火柴，刺啦一聲點燃，替他把煙點上。
路老闆拍了拍他的肩：“這根菸，我請了。往後想抽多少有多少，只要活兒幹得好。”
煙鬼深吸一口，滿臉陶醉，一個勁兒點頭：“幹得好，幹得好，好好幹……”
第一天干活，新來的八個人被打散分成了兩組。
一組派去清矸，就是把混在煤堆裡的矸石挑出來，運到指定地點，一個班次完成8筐就算過關。
另一組派去揹筐，從煤井裡揹著煤簍往上走，送到煤垛上，一個班次14筐才算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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