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路明非一口氣沒憋住，差點把剛喝下去的冰水全噴在老唐臉上。
“老沈！你這形容簡直絕了！”路明非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喊道，“老唐，你老實交代，這一碗綠化帶沙拉到底多少錢？”
老唐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虛地撓了撓後腦勺，嘟囔道：“總之也不是很便宜，十刀一碗呢……這可是有機食品！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吃，這不是為了給你們接風洗塵，讓你們提前適應資本主義的殘酷生活嘛！”
路明非看著那碗價值幾十塊人民幣的冷菜葉子，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勉強叉起一根生胡蘿蔔條塞進嘴裡，嚼得面目猙獰：
“十刀……在仕蘭中學後門，十刀夠我吃二十多碗紅油抄手，外加兩瓶冰鎮大可樂了。我感覺我現在不僅沒感受到靈魂的昇華，我甚至覺得自己快要退化成吃草的食草動物了。”
（這裡是路明非不知道消費力換算 以為十刀在美國也算很貴）
“吃吧吃吧，吃完了下午帶你們去布魯克林大橋看鴿子，那群鴿子平時吃遊客扔的麵包屑，一個個肥得跟小母雞似的，免費看，不要錢！”老唐一邊嚼著芹菜，一邊嘿嘿傻笑。
沈疏端起那杯泛著慘綠色的羽衣甘藍生薑蘋果汁，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生薑味和酸澀的蘋果汁在舌尖炸開，滋味確實一言難盡。
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一個是對未來迷茫得像條敗狗的路明非，一個是每天為了幾百美金的賞金四處奔波的老唐。
他們坐在這條布魯克林灑滿斑駁樹影的老街上，吹著六月的風，為了一碗索然無味的白人飯和破爛雪佛蘭裡的手辦插科打諢。
陽光穿過頭頂梧桐樹的枝椏，在老唐那頂褪色的棒球帽上跳躍。
街角的舊貨店裡，正隱隱約約地飄出一首老歌，低沉的大提琴混雜著薩克斯的風情。
這大概是整個故事裡，最平靜、也最脆弱的時刻了。
沈疏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疊嶄新的綠色富蘭克林，放在了桌面上。
“老唐。”沈疏說。
“幹嘛？”老唐看著那疊綠油油的美鈔，眼睛瞬間直了。
“雖然兔子的清修生活很健康，但我認為年輕人的胃還是更需要碳水和脂肪的撫慰。”沈疏笑了笑，眼神明亮而從容，“吃完這些綠化帶，附近有沒有那種一口咬下去全是肉汁的芝士漢堡店？或者烤排骨？”
“我請客。”
路明非的眼睛在這一瞬間亮得像兩顆燈泡，幾乎要當場給沈疏跪下唱征服。
老唐呆呆地看了看桌上的美鈔，又抬頭看了看沈疏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忽然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在街頭成功討到糖果的孩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廉價紙杯，舉到了半空中。
“沈大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唐某人在紐約最鐵的兄弟了！”
沈疏也端起了紙杯。
路明非手忙腳亂地端起自己那杯苦澀的生薑汁。
三個裝滿了綠色液體的廉價紙杯在初夏的陽光下輕輕撞在了一起，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敬紐約！”老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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