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全由鈦合金與防彈玻璃澆築而成的推車停在正中央，上方的高畫質射燈聚焦在防彈玻璃內的一隻黑色天鵝絨托盤上。
托盤中央躺著的是一條精巧的項鍊。
拍賣師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敲響木槌，他摘掉了原本的白絲綢手套，換上了一副厚重的石墨烯隔絕手套，才緩緩走到展臺前。
“諸位先生，諸位女士。”
拍賣師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出：
“這件拍品，是蘇富比特別理事會在三週之前，於瑞士蘇黎世的一處匿名保險箱中接收的私人寄售之物。委託人的身份列為特級封鎖，我們甚至未能與對方見上一面，僅收到了一封授權函。”
他微微側過身，大螢幕上投射出那條項鍊的放大微距影像。
全場的目光在這一刻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條極細的純鉑金鍊子，中央懸掛著一枚細長的橢圓形透明水晶吊墜，外圈用極具巧思的隱秘鑲嵌法密鑲著一整圈無色碎鑽。
然而最奪目的，是封死在透明水晶內部的細微之物。
那是一排微小至極的深紅色晶體。在常態光線下，它們暗紅近黑，微粒彼此緊密相依，在澄澈的水晶核心貫穿成一道若有若無的紅線。它平時看上去就像是一條被封凍在萬年冰川裡的血痕，唯有當展臺頂端的冷白射燈以某個特定角度折射過去時，深處才會盪漾開一抹攝人心魄的金紅漣漪。
扣頭極小，內側刻著兩個法文單詞：
“Ligne Rouge（緋線）。”
整體並不張揚，甚至比不上前排那些貴婦人胸口動輒幾十克拉的祖母綠。若是在凡俗的名利場上，大概只會有人把它當成一枚帶著淡淡紅暈的普通鑽石吊墜。
可坐在這個大廳裡的人，沒有一個是凡人。
“委託寄拍的神秘客人給這件作品留下一句極其簡短的批註——‘這是鍊金術師畢生的追求’。”
拍賣師深吸了一口氣：
“但在接收這件拍品後，蘇富比動用了能夠召集到的最高規格鑑定組，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我們暫且沒有能力、也絕對不敢嘗試擊碎外層這枚經過古法強化的固態水晶，去取出內部的紅色晶體進行成分剝離與活性查驗。”
“任何魯莽的破壞，都可能導致這排晶體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化為虛無。”
他握著黑珊瑚木槌的手指微微收緊，視線掃過臺下那一雙雙神色各異的眼睛：
“因此，本件拍品，我們無法為其出具確鑿的真偽與年份背書。經由委託人許可與理事會決議——‘緋線’不設定起拍價，不設定最低加價限制。它的一切價值，全憑在座諸位的眼力和膽魄來判定。”
蘇富比的地下沙龍開了幾十年，還從未有過哪一件壓軸拍品是以“無底價、不保真、不敢驗”的荒誕規則登臺的。
短暫的沉寂後，細碎的議論聲蔓延開來。
“開什麼玩笑？搞了半天是個盲盒？”
斜前方，幾個年輕的混血種嗤笑出聲，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用防彈玻璃裝一條項鍊，裡面封兩顆不知道什麼礦石磨出來的紅粉末，就敢吹成是鍊金術師的畢生追求？蘇富比現在也開始玩街頭魔術師那一套故弄玄虛的把戲了？”
“就是，連能不能鑑定都不敢保證，誰知道是不是上週哪個工業實驗室用人造剛玉隨手燒出來的工業廢料？”
年輕一輩只覺得荒謬，甚至有些索然無味。在他們眼裡，這東西既沒有商周青銅器的滄桑厚重，也沒有中世紀鍊金甲冑的刀槍不入，不過是件設計尚可的珠寶罷了。
然而，大廳前排那些原本閉目養神的老牌混血種們，神情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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