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島的夜色帶著大西洋沿岸特有的腥鹹溼意。
在紅磚倉庫外那片隱蔽的冷杉林陰影裡,弗朗索瓦·貝尼尼正死死咬著後槽牙。
如果憤怒有溫度,那麼他現在撥出的每一口氣,都足夠點燃這片該死的灌木叢。
作為加圖索家族在西西里島上最具實權的外戚支系次子,弗朗索瓦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在歐洲混血種的社交界,加圖索這個姓氏就是鑲金嵌玉的護身符,哪怕是依附在其羽翼下的貝尼尼家族,走在羅馬或者佛羅倫薩的石板路上,也從來都是受人奉承的座上賓。
當他兩週前偶然從羅馬教區的情報販子嘴裡探聽到,白巧要跨過大西洋來紐約的訊息時,他甚至連一場極盡奢華的私人遊艇派對都推掉了,馬不停蹄地轉機、搭乘紅眼航班直飛肯尼迪機場。
他原本設想的劇本是完美的。
那個來自東方古老白家的大小姐,眼高於頂,性子像一匹難以馴服的野馬,在蘇黎世時就對他愛答不理。
但女人終究是崇拜強者的生物。
在這場聚集了半個北美東海岸隱秘買家的蘇富比地下沙龍里,他本該揮霍著大把美鈔,用純正的意式浪漫與揮金如土的霸氣將她徹底震懾,把那些古董和榮耀統統踩在腳下,然後順理成章地邀請她在長島的海邊吹風。
可結果呢?
那個不知道從神州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的東方小子,那個自稱周祁的年輕人,橫插了一腳!
他不僅沒能在白巧面前掙到半分臉面,反而像個被猴耍的傻子,被對方三言兩語架在火上反覆烘烤。
八百萬美元買一個破瓶子。
五百五十萬美元買一件爛鐵甲。
一千四百五十萬美元!換算成歐元足以在西西里島的黃金海岸線上買下連帶葡萄園的古典莊園!
弗朗索瓦甚至能想象得到,一旦明天太陽昇起,今晚長島拍賣場裡發生的一切就會化作加密簡報傳到家族裡去。
到時候,不僅他的父親會拿皮鞭抽爛他的背,就連家族的那些堂兄弟們,看他的眼神都會像是在看一條被街頭小販騙走全部盤纏的蠢貨。
“該死!該死!該死!”
弗朗索瓦低聲咒罵著,一拳狠狠砸在一旁的冷杉樹幹上。粗糙的樹皮刺破了他的指關節,劇烈的刺痛稍微拉回了一點他理智的邊界。
可緊接著,他又想起了那個東方少年最後砸出的一億美元。
一億美元。
那是貝尼尼家族哪怕抵押全部地下礦業股本都無法在在短期內湊出來的流動現金。
如果是在平日裡,面對這種能隨手丟擲一億美金的龐然大物,弗朗索瓦或許會乖乖縮回陰影裡夾起尾巴。畢竟在混血種的世界裡,財富通常與血統、權柄直接畫上等號。
但現在,嫉妒與屈辱已經像酸液一樣徹底腐蝕了他的神經。
他太憤怒了,憤怒到連骨髓都在發燙,憤怒到大腦本能地開始尋找一切可以合理化自己念頭的藉口。
“不對……那小子絕對有問題。”
弗朗索瓦死死盯著十米外站在路燈下的沈疏,眼底的血絲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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