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工房就在巡界司後街,門外晾著幾截剛從河裡撈出的舊木閘。沈念念走到石階前,腳步慢了下來。
她昨日還在舊渡臺看人從蓋縫鉤住閘鏈,暫時繫到石樁上。十四年前的檢修副冊若真在這裡,裡面也許記著父親留給她的紙沒寫過的事。
蘇晚晴看她握著卷號紙不鬆手,伸指碰了碰她的袖子。
“沈姐,咱們進去了再看,紙不會自己跑掉。”
“我知道,就是昨天那口井還在我腦子裡晃。”
沈念念笑了一下,把紙交給衛逢舟,跟她走進門。
守門的巡界衛領三人到了裡間。管冊的老水工聽完來意,沒有直接開櫃,先把一冊調閱簿推到桌上。
“舊府當年把東西轉存給巡界司,卷號能幫我找冊子,查閱還得記清是誰來過。”
衛逢舟遞上從圖房抄的回執號,又出示自己在舊府的名牌。沈念念把合傘靠在桌邊,摘下左手黑棘,在調閱簿上寫了名字與時辰,重新戴好才拿回夜傘。
老人核過回執上的舊收件印,開啟靠牆的鐵櫃。他取出一冊細長的本子,封皮起了毛,書脊用暗藍色的線縫著,線結下壓著一枚水工房的舊籤。
“是這卷,原件只能在桌上看,帶走要韓大人的案卷手續。”
沈念念點頭。井下灰衣人身上的半張紙還封在舊港,眼前這本冊子是不是它的來處,她也不能隔著兩處地方比出來。
老人把本子攤在燈下,前幾頁都是舊渡臺的井蓋尺寸、側口閘鏈和尺樁刻度。沈念念看見其中一幅小圖,蓋邊的鏈子原本用一道鐵釦固定,和昨日韓崇系在石樁上的臨時繩索並不是一回事。
“這道舊扣現在還在井裡嗎?”
“我沒去過現場,昨夜的報信只說鏈子臨時繫住了,要等水道師傅驗,誰也不能照著十四年前的圖斷定舊扣還好用。”
沈念念把那頁的卷內編號記在描圖背面。老水工翻到第十六頁,頁中夾著褪色的窄籤,日期正是老何木冊記下的那一夜。
【二更前,舊渡臺尺樁一尺八,開井蓋驗側口。】
她的指尖停在紙邊。一尺八低過二尺,井口當時露在水面外,值守的人揭開蓋子,她便有機會走近。
窄簽下面還有幾行字,墨跡被水暈過一角,仍認得清。
【少主沈念念至井旁,手取鏈上鐵釦,閘鏈離原位半格。我在井邊,親見此事,伸手攔時,少主已沿燈樓方向離開。其後內道水漲,未見她再回舊渡臺。值守水工盧應川。】
沈念念盯著“手取鏈上鐵釦”幾個字,過了一會兒才抬頭。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黑棘貼著指根,昨日她連井蓋都不敢靠近,當年的自己卻趁蓋子開啟,碰了裡面的閘鏈。
“這張是盧應川當夜寫的?”
老水工指給她看簽名旁的小印,水工房值夜的人交班時須在記事頁落名和私印,次日有人按冊核過水位。
“字是他的,我當年還沒來這裡,沒親眼見少主碰鏈,您若想聽當事人講,我得再查他後來去了哪兒。”
沈念念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讓老人翻名冊。昨天那名灰衣人拉鍊時,井蓋被水頂得直響,衛逢舟和韓崇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人拖出來。她想象不出五歲的自己站在敞開的井邊,怎麼會伸手去取那道扣。
“我當年一動它,內道的水就漲了?”
“這頁只記先後,盧應川沒寫閘板在那時開啟,也沒寫他是否把扣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