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烈日毒得像個大火爐，把黑石鎮的青石板路烤得滋滋冒煙。
張楚南順著街道晃盪，徑直走進鎮上唯一的一家酒樓。
一樓大堂座無虛席，南來北往的販夫走卒正壓低了嗓門，唾沫橫飛地嚼著舌根，說的無非是度虛山那幫吃人的惡魔又開始下山‘收供’。
啪嗒。
張楚南抬腳跨過門檻。
靠門那桌正端著土碗牛飲的粗造壯漢眼角一掃，看到來人身著袈裟那刻，喉嚨裡猛地爆出一聲公鴨般的抽氣，手一抖，大半碗渾酒全扣在襠裡。臉色瞬間褪盡血色，連滾帶爬地撞碎後窗，一頭驚恐尖叫狂逃。
嘈雜的大堂剎那間死寂。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盯在張楚南身上。沒有半點凡人見著高僧該有的虔誠，那一道道瞳孔深處，翻湧的全是活見厲鬼的恐懼。
嘩啦——！
不知哪張桌子先被掀翻在地，整座酒樓瞬間像炸了窩的馬蜂。食客們連滾帶爬，賬也不結了，鞋跑丟了也不撿，瘋了似的往正門和窗欞縫裡擠，恨不得當場給祖宗磕頭求多生兩條腿。
不過七八個呼吸，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堂食散得一乾二淨，唯剩滿地滾動的空碗與狼藉的殘羹。
張楚南立在大堂中央，摸了摸下巴，直接氣樂了。
【得，在南域這身皮還能裝個慈悲唐僧，到了西域倒好，直接成閻王爺貼臉索命了。】
他拉開臨窗一張凳子坐下，朝著櫃檯後頭抖得跟風中落葉似的老掌櫃勾了勾手指：“掌櫃的，抖什麼，佛爺又不啃人骨頭。把店裡最好的肉、最烈的酒全端上來。”
掌櫃牙關打顫，一個屁也不敢多放，跌跌撞撞地滾進後廚。
未出半刻鐘，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肥得流油的燒雞，連同一整壇未開封的陳年老酒齊齊堆在桌上。隨後便見那掌櫃貓著腰，順著後門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張楚南看得直挑眉。
【家業都不要了？跑得比兔子還利索。】
他搖搖頭，自顧自拍開泥封，倒滿一大碗烈酒，慢條斯理地嚼著牛肉。
度虛山那幫妖魔鬼怪定在夜半開席，天黑之前，他有的是閒工夫磨牙。
這一坐，便生生磨到了殘陽如血。
晚霞把整座黑石鎮染成一片悽豔的暗紅，風裡漸漸捲起嗚咽的黃沙。張楚南飲盡碗底最後一口濁酒，拂去袖上酒漬，邁步踏出酒樓。
一路晃到鎮口，發現前方黑壓壓圍了一圈鎮民。
怒罵聲不斷隨著人群傳來，而四周圍觀人群即是縮著脖頸，雙手捂緊口鼻，戰戰兢兢地往後縮。
張楚南微皺眉頭，透過人群縫隙，五個滿面橫肉的惡漢正對著地上一名二十來歲的少年拳打腳踢，木棍砸在皮肉上的悶響沉悶刺耳。一旁赤著膀子的巨漢肩頭，還扛著個早被嚇得昏死過去的幼童，看模樣不過十歲上下。
“把妹妹……還我！你們這群畜生！放下她！”
少年被打得滿臉是血，兩隻手卻如生鐵澆鑄的鐵鉗，死死抱住光膀大漢的褲腿。後背早被粗木棍抽得血肉模糊，牙齒咬破了嘴唇，溢位的血沫順著脖頸淌了一地，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駭人。
“雜碎，給臉不要臉是吧，要不是看在我們有著一點龍家血脈關係，老子早就弄死你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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