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盯著田埂邊被夜風颳得伏倒一片的麥穗看了半晌，轉身扎進庫房，直挺挺倒在稻草上。
他清楚今夜不會太平，眼下多閉一分鐘眼，待會兒就多一分力氣。
其餘人陸續跟進來，年輕後生們全無睡意，湊成一團低聲爭執，話題全繞著柺子爺那隊獵狼的結果打轉。
只有幾個老獵戶靠著牆，呼吸早沉了下去。
大黃守在門外，聽見身後的喧鬧只睜了條眼縫，隨即又沉沉閉上。
它不是那些沉不住氣的家犬，野外流浪的日子早教會它，無謂的亢奮最耗性命。
顧家成挨著周銳身側躺下，閉眼的瞬間就隔絕了顧少峰兩人的碎碎念。
後半夜，周銳的胳膊忽然被人狠狠晃了兩下：“周銳，走，去農場養殖基地，那裡的豬圈和羊圈有危險了。”
他猛地從稻草上彈起來，雙手在臉上狠狠搓了兩把，殘留的睏意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抬眼掃過庫房，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地方，只剩十一個人影在煤油燈的微光裡晃動，顧大勇正挨個把打盹的人拍醒。
“怎麼回事？養殖基地不是重點巡邏的地方嗎？怎麼會有危險？”周銳指尖飛快檢查著步槍的彈倉，子彈一顆顆壓得穩妥。
“今晚的狼邪性，到處都露蹤跡，民兵隊全被調出去巡邏了，連換班的人都抽不出來。”
顧大勇把揹包帶子勒緊，語氣裡壓著火氣：“柺子爺那隊出去到現在都沒信，後面又追出去兩隊獵人，現在能調動的，就剩我們這十一個。”
“我靠，灑豆成兵，狼群有這麼大數量？這野狼是成精了吧？”周銳懵了一下。
九十三個人，出去八十二個還不夠，這狼的數量比預想的恐怖得多。
“別瞎琢磨，沒見著狼蹤之前，什麼猜測都沒用。”
顧大勇沒讓他接著往下想，抬手在顧家成後背上重重一拍，半夢半醒的小夥子瞬間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十一個人悄無聲息摸出庫房，連手電的光柱都沒敢露，藉著月光跟著顧大勇往田埂外走。
下午他對著地形圖把每一條田埂、每一道水溝都刻進了腦子裡，根本不用低頭辨路，腳步穩得像走在自家院子裡。
豬圈和羊圈離場部三四里地，兩處地方一左一右，剛好和辦公區湊成個三角。
走到半道，隊伍自然拆分，顧大勇帶周銳四個人往豬圈趕，剩下六個獵人腳步一轉，扎進了往羊圈去的小路。
剛靠近豬圈的木籬笆，風裡就捲來一股混著血氣的腥臭味，在剛入秋的涼夜裡，不停地往鼻子裡鑽。
顧大勇一把拽開柵欄門，九條獵犬幾乎是貼著他的腳背竄了出去，頸後的毛全豎得筆直，連吠都沒吠一聲，直往養豬場深處扎。
顧大勇、周銳、顧少峰、顧家成、劉慶國五人緊隨其後，踩著漫到鞋底的爛泥往場內的休息區撲。
這地方不像場部辦公區是實打實的紅磚房，下半截壘著土坯，上半截全是鬆垮的木板，風一吹就吱呀晃，連個像樣的防盜欄都沒有。
顧大勇踩著混了豬糞的積水衝到豬圈邊，一把拉開沉重的木門。
裡頭靜得反常，只剩零星幾頭家豬悶哼的聲響，連獵犬都收了聲，齊刷刷往棚屋最偏的角落撲。
幾人快步圍上去，就見隔間裡一頭兩百來斤的肥母豬直挺挺倒在泥地裡，喉管被咬開一個血洞，黑紅的血淌了半片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