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的曬穀場散得安安穩穩,半點亂子都沒出。
那些看著眼神發飄的二流子,安靜了一晚上,散場的時候跟著鄰村的人流,悄無聲息地出了村。
周平剛跨進家門,就被周銳堵在堂屋罰站。
理由就是他只顧著自己瘋玩,沒看好妹妹,把那身新做的藏青棉襖蹭得黑一塊灰一塊,連原本的布料紋路都辨不出來了。
安安瞅著三哥不停朝她遞眼色,半點沒打算求情,踮著腳尖悄摸就溜上了樓,把周平氣得站在原地直跺腳。
林秋月拎著板凳回來時,炕頭上的小年糕和小雁兒早就睡熟了,倆小丫頭的手心裡還攥著糖人剩下的細木籤。
她擰了溫毛巾,輕輕擦著倆娃的小胖手,轉頭瞪了周銳一眼:“你呀,別天天由著她們性子塞糖。”
“剛長出來的奶牙哪經得住這麼造,以後蛀了疼得直哭,有你後悔的。”
“嘿嘿,記住了記住了。”周銳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指尖輕輕拂過小年糕凍得紅撲撲的臉蛋。
之前總想著賺了錢,就得把妹妹和小侄女的念想都給填上,反倒忘了倆娃年紀小,牙口嬌貴,哪能由著性子吃這麼多糖。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周銳就背上帆布包,把那把磨得發亮的步槍挎在肩上出了門,大黃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後。
他提前把空水桶擱在了山腳下的溪邊,今天最後一樁活計就是抓林蛙。
等下山時往淺水冰面上砸個窟窿,藏在泥裡的林蛙一撈一個準。
進了深山,四下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周銳徹底放開了手腳。
他腳步快得像貼在雪面上飄,連常年在山裡跑的大黃都得撒開腿緊追才能跟上。
再加上那能掃遍周遭的第六感,雪原上藏在雪窩裡的野雞、野兔,半點藏身之地都沒有。
他攥著彈弓指哪打哪,不到半個鐘頭,腰上就掛滿了撲騰不動的野物。
他掃了眼腰間的獵物,索性拐了個方向往獾子溝走。
反正後院的雪窖空著大半,多打些存進去,省得隔三差五冒著寒風往山裡跑,家裡的肉斷了頓。
兩聲二踢腳的悶響過後,硝煙漫過土坡,他手裡已經拎上了七八隻肥得流油的狗獾,晃悠著往山下走。
前後上山才小半天,沒費一槍一彈,兩百來斤的野物就全歸了他。
林秋月剛把灶膛裡的柴添上,抬頭就看見周銳嘩啦一聲把二十多隻野雞野兔連帶著狗獾,往院子雪地上一倒,眼睛都直了。
她早知道周銳打獵是把好手,可從來沒想過能厲害成這樣。
這山裡的野物哪是跑的,分明是像雪地裡的凍蘑菇,老老實實蹲在那等著周銳伸手撿。
“就是運氣好,今早趕上這群傢伙扎堆出來找食,沒走兩步就撞上一群,抬手就打著了。”周銳撓著頭瞎糊弄。
林秋月懵懵地點頭,還真信了他這套說辭。
也就周銳敢欺負她下鄉晚、不懂山裡野物的習性。
這話要是讓他師父王守業聽見,菸袋鍋子非得敲得他滿腦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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