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昨天剛從鹿場下來,山上現在情況咋樣?”
張愛民指尖把賬本的頁角捏得發皺,一場大雨把所有事全堆在了他身上。
往常為了跟趙有志掰扯手裡那點權責,他暗地裡也耍過不少小手段。
可真到了全村活多人緊的關口,張大隊長這才實打實嚐到了人手轉不開圈的滋味。
“之前為了先顧著梅花鹿的飼養,往山上運的全是精料,人的口糧就給擠兌得有點緊。”
周銳雙手往桌面上一放,話說得比平時穩了不少,不像跟趙有志、周樹民說話那般自在。
“怎麼個緊法?”張愛民往前探了探身,菸捲夾在指縫裡都忘了點。
“前陣子剛往山上送了一趟糧,本來夠鹿場、參園四個管理員加倆專家吃一星期。
可扎圍欄的村民還有十來個沒下來。這場暴雨一下,原定今明兩天就要下山的村民,全給堵在山上下不來了。”
周銳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點:“現在山上堆著二十張嘴等著吃飯,存糧肯定撐不到雨停。”
“還有就是參園……”
“還有參園?”張愛民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身子直接往前傾,剛冒頭的問題還沒捋順,又砸下來個新的。
“參苗剛移栽沒幾天,根鬚還嫩得像豆芽,這雨再泡兩天,根子鐵定要爛在泥裡。”周銳轉頭看向窗外。
外邊的大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按老芝麻的說法,這雨還要連續下上幾天。
張愛民跟著重重嘆了口氣。
他雖是公社派下來的幹部,可也懂種地的道理。
參苗泡爛了根,這大半年的功夫直接全打水漂。
這不光是之前投進去的人力物力全白費,往後全村人誰都不會信種人參能致富的鬼話,就連以後村裡想上什麼新專案都很難透過集體表決。
他摸出煙盒,遞了根兩角八分錢的迎春煙過去,這已經是他這個基層大隊長平日裡捨不得抽的好貨。
“那你說,眼下該怎麼弄?”
周銳伸手接過煙,火苗點上,兩縷淡青色的煙霧在倆人中間慢慢飄起來。
他抬眼盯著張愛民,聲音平靜:“我想帶杆槍上山。”
“山上林子裡野物多,打幾隻野豬、山兔,有了肉頂飯,二十多張嘴就能撐更久。”
“只是參園那邊我暫時沒別的巧辦法,只能帶著人連夜多挖排水溝,把地裡的積水往邊上引。”
“儘量別讓參田泡得太潮,剩下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張愛民一口煙嗆在喉嚨裡,咳了兩聲才緩過來:“你怎麼上?
周樹民剛跟我說,蛟龍溪上游的峽谷河道窄,水位瘋漲,原先的路早就全淹在水下了,你根本摸不過去。”
周銳伸手把桌上的賬本拉到倆人中間,指尖圍著泛黃的紙頁邊緣繞了一圈:“出村,從騾田大隊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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