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們不是走了另一條道上來了嗎?”周大牛端著粗瓷碗,啃了口油汪汪的熊肉,扭頭看向顧家成。
“最多就是繞遠了些,咱們這些天天在地裡刨活的人,多走幾十裡山路根本就不是事。”
“咳咳咳……”顧家成被蘸著辣椒麵的熊肉嗆得直拍胸口,臉漲得像熟透的柿子。
抄起酒碗猛灌一大口,辣得嘶嘶吸氣,半天才順過氣。
“那道是能走不假,可鬼愁澗那截石徑剛被暴雨泡透,青苔滑得像抹了層豬油。”
“今天來的時候我腳底下一滑,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
“要不是周銳一把拽住我,這會早就摔進澗底喂石頭了,我哪敢帶著你們走那趟險路。”
周銳把手裡的瓷碗往桌面上輕輕一頓,語氣沉下來卻沒半分火氣。
“大夥這兩天就留在山上,把鹿場鬆動的柵欄全加固一遍,參田的排水溝按今早定的法子全部拓寬壘堰。”
“該算的工分一分不少,就往後順延兩天。”
“等山裡頭的洪水徹底退透,咱們再順著蛟龍峽的寬道踏踏實實往家走,半分險都不冒。”
暖烘烘的木屋裡,熊肉的香氣裹著酒氣飄得滿處都是,二十多號人圍著鐵鍋點頭應和。
既然繼續算工分,那在座的人就不會有怨言。
山腳下週銳家的土坯房裡,另一番鬨鬧的光景正鬧得軟乎乎的。
安安懷裡死死抱著那件明黃色的新雨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委屈得很,就連擺在面前的熱飯盆都不肯碰。
雨衣的腰側劃開一道長長的大口子,上面歪歪扭扭用鉛筆畫了只胖得離譜的小豬,旁邊還跟著幾個張牙舞爪的大王八。
林秋月把她摟在懷裡,小姑娘肉肉的小肩膀一聳一聳的,抽噎得連氣都喘不勻。
“好了不哭了啊。”林秋月指尖輕輕順著她的後背順氣。
“是哪個搗蛋鬼乾的,嫂子我明天就跟你去學校找他,非得好好跟老師說說這事。”
周平也跟著把胸脯拍得咚咚響:“對,告訴三哥,明天我帶上劉平安、劉順利堵在學校門口,鐵定讓他屁股開花,給你出氣。”
桌上擺著的幾個荷包蛋冒著的熱氣慢慢散了,油汪汪的蛋黃凝出一層淺黃的膜,安安卻連筷子都沒碰一下。
江春桃端著浸了熱水的棉毛巾走過來,挨著林秋月坐下,用軟乎乎的巾角輕輕擦去她臉上掛著的淚珠。
“哎喲我的小乖乖,跟姥姥說說,到底是誰把這麼漂亮的新雨衣弄壞了?”
“嗚嗚……是班裡的小猴子。”安安埋在林秋月懷裡,抽噎得話都說不連貫。
“他說他有新鉛筆盒,我說我也有。”
“他說他有糖果味的橡皮擦,我說我也有。”
“我跟他說我有新的黃色小雨衣,他沒有,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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