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張愛民是從公社空降來的外鄉人,早晚都得調回鎮上,最後能留在村裡爭這盤棋的,就只剩周樹民和趙長山倆人。
他仰頭看向糊著舊報紙的屋頂,忽然笑出了聲:“合著咱們這五百多人的小山村,還上演起‘黃袍加身’的戲碼了?”
“撲哧……”張愛民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濺得桌面上溼了一小片。
“你小子可別瞎胡說,這話傳出去得讓人笑掉大牙。”他笑到一半又收住,自己先忍不住樂出了聲。
“不過你別說,按現在這陣仗算,咱們這‘皇位’是小了點,攏共就五百多號子民。”
倆人對著笑了半天,周銳才把話題拽回正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
“說吧,你繞了這麼大一圈,到底想讓我幹啥?
我一個不到二十的後生,就頂了個鹿場場長的名頭,往田埂上走一圈,大夥就能乖乖聽我的?”
“這法子我想好了。”張愛民說著把倆人的茶碗往一塊擺齊,又順手拿了個空瓷杯擺在旁邊。
“現在全村三個生產小組。”
“我把那些天天摸魚、心思全飄在爭位置上的刺頭,全挑出來新組一個隊,對外就叫‘春耕臨時攻堅組’。”
“理由我都找好了,前陣子連續幾天的大雨耽誤了農時,這個小組專門管出糞、堆肥、清修排水溝這些最累最髒的活。”
“哪塊地的活最難啃,就把他們往哪派。”
“我要讓這幫小子從早累到晚,回到家沾著炕就睡,連睜眼琢磨爭位置的力氣都沒有。”
周銳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兩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行啊,這主意打得真妙。”
“合著你把這些刺頭全塞給我當組員,他們是累癱了,我這個組長不得跟著脫層皮?”
“再說了,你憑啥覺得我能壓得住這群天天在村裡混的老油子?”
“呵呵,就憑你拳頭大。”張愛民慢悠悠給自己的空杯子添滿茶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接著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名單往他面前一推,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十七個名字。
全是這幾天在村裡竄得最歡、天天蹲在樹底下扯閒話的後生。
周銳只是掃了一眼就推了回去:“行吧,既然你早就準備好了,我就接下你這事。”
對於張愛民這人他早就考慮過了,沒必要得罪也沒必要結交太深。
給他點人情,以後等他升遷後,可以為村裡的農業物資討些批條來。
“還有事嗎?沒事我再去躺會,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周銳說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張愛民說完也準備回去,畢竟田裡頭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不過才要出門忽然回過頭來:“還真有個事,知青隊長陳哲江想給隊裡的知青盧炎要個梅花鹿場的養殖名額。”
周銳搖了搖頭,沒想到陳哲江熬了這麼久才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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