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來到這裡，說明你的混沌道體已經初步覺醒。”老者微笑，笑意在臉上展開時，那些皺紋也跟著動了，像風吹過乾涸的河床。
“您是？”
“老夫乃天機宗最後一任宗主，也是上一任混沌道體擁有者。”老者負手而立，目光從雲昭身上掃過，像在辨認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這道殘念，一直藏在混沌界中等待有緣人。等了多久？不記得了。這片虛空裡沒有日升月落，時間也就沒了意義。”
雲昭心中一震：“前輩，混沌道體究竟是什麼？”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掌心浮現一團灰濛濛的光。光團在他掌中緩緩旋轉，分裂成五色，又合攏成混沌。
“混沌生五行，五行化萬物。”他將那團光託到雲昭面前，“你看。金木水火土，世間萬法，皆從此出。而混沌道體——”他收回手，光團消散，“就是能統御這一切的鑰匙。”
“鑰匙？”雲昭皺眉。
“對，鑰匙。”老者點頭，“不是主宰，不是掌控，是鑰匙。門在那裡，你能不能開啟，開啟後走多遠，看的是你自己的本事。”他頓了頓，“當年老夫就只走到了一半。”
雲昭沉默片刻：“前輩，天機宗……是怎麼覆滅的？”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波動，很淡，像石頭落入深潭，漣漪還沒散開就沉了下去。
“貪。”他只說了一個字。
雲昭等他繼續說。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這道殘念就要消散了，他才開口。
“天機宗鼎盛時，弟子三千，元嬰過百，化神坐鎮。我們推演天機，破解禁制，天下宗門皆以重禮求一張天機符、一座護山陣。”他抬起手，像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然後我們覺得，既然能推演天機，那能不能……改天機？”
他收回手，垂在身側。
“改天機，就是逆天道。天道不許。”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反噬來得很快。先是藏經閣起火，燒了七成典籍。然後是地脈斷裂，靈泉乾涸。再然後——”他看向雲昭，“弟子們開始走火入魔。一個，兩個，十個，百個。不是心性不夠，是天道不讓他們繼續修下去。”
雲昭沒有說話。
“宗主們商議對策，有的說要獻祭，有的說要避世，有的說要硬抗。吵了三天三夜，最後什麼都沒定。”老者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等他們吵完，天機宗已經沒了。山門崩毀，弟子散盡，只剩我這個掛名的宗主，把最後一點傳承封進秘境，留待後人。”
他看著雲昭，目光忽然銳利起來，像兩把藏在鞘裡的刀終於抽出來了：“你怕嗎？”
雲昭想了想：“怕。”
老者愣了一下。
“怕我的宗門也走上這條路。”雲昭說，“但怕歸怕，該走的路還是要走。”
老者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聲不大，在虛空中迴盪，像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跳了幾下，沉下去了。
“好。”他抬手，點向雲昭眉心，“老夫時間不多，這最後一點感悟，便贈予你了。”
一道金光沒入雲昭眉心。不是文字，不是圖譜，而是一種感覺——像站在萬丈高空俯瞰大地，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盡收眼底。萬物運轉的軌跡，五行生剋的脈絡，天道執行的規律，在這一刻都變得清晰。
一道金光沒入雲昭眉心。不是文字，不是圖譜，而是一種感覺——像站在萬丈高空俯瞰大地，山川河流、草木生靈盡收眼底。萬物運轉的軌跡，五行生剋的脈絡，天道執行的規律，在這一刻都變得清晰。
她看見了天機宗鼎盛時的山門，三千弟子御劍而行，靈光如雨。看見了藏經閣起火的那一刻，火光沖天，典籍化灰。看見了地脈斷裂時，靈泉從清澈變成渾濁，最後徹底乾涸。看見了那些走火入魔的弟子，有人瘋狂大笑，有人無聲流淚，有人跪在地上對天磕頭，磕到頭破血流。
她還看見了老者最後的樣子。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把所有還能用的東西一件一件封進秘境——陣旗、丹藥、功法、法器。封完最後一件，他坐在臺階上，看著山門崩毀，看著弟子散去，看著天機宗這三個字從世間消失。然後閉上眼，再沒睜開。
金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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