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那副成天縮在稻草垛曬太陽的懶樣早就不見了,眼下這是起早貪黑、一門心思在山裡頭討活路,自然連個人影都難撞見。
不過周銳找不見人不代表別人找不到,這不,這大半夜的,曾萍就躺在陳大頭老屋的炕頭上。
兩人運動一番過後,汗水把炕上的席子都打溼了,曾萍這會正趴在陳大頭胸膛上喘息不已。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麼興奮。”陳大頭抬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曾萍的頭髮。
她這會喘得厲害,熱熱的氣流噴在陳大頭的胸膛,令人癢得慌。
她氣息還沒平,溫熱的呼吸輕輕落在他的胸膛上,惹得他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心口泛起一陣難以按捺的癢。
“是不是又沒錢用了,放心,我明天就去城裡賣草藥……”
“不是的,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你給的錢省著用還夠撐很久。”曾萍忽然撐起身體,打斷了陳大頭的話。
她是需要錢,但她還有那麼點骨氣,就算是最困難的時候,曾萍也從未主動勾搭過誰。
“我想讓你幫我查查太平鎮最有名的木匠是誰。我前天回了趟孃家,想找家……人打聽來著,可是大哥他把我趕出來了。”
曾萍的眼淚打在陳大頭的胸膛,熱熱的,燙得人心疼。
“怎麼了,你怎麼忽然打聽這個?是要找人做傢俱嗎?”陳大頭粗糙的手指擦在曾萍臉上,心裡疼得厲害。
“這不,前些天我帶著根生在河邊洗衣服,遇著了周銳,他說……”
曾萍側過身和陳大頭並排躺著,把那天在河邊上週銳跟她說的每一句話,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全倒了出來。
連她藏在心裡許多年的期盼,還有前幾天回孃家想找大哥打聽鎮上木匠的訊息,反倒被對方連推帶搡趕出門的委屈,也全都說了乾淨。
“找,我明天就去找。我明兒就去發動我鎮上的兄弟,讓他們給我打聽去,不出兩天準給你把人打聽明白。”
陳大頭猛地坐起身子,炕沿被他撞得哐當響。
他是沒什麼體面的正經朋友,可他認識的三教九流裡,只要拎上兩斤散白、切上半斤豬頭肉,這幫人能把太平鎮犄角旮旯的訊息全給你刨出來。
他現在別的底氣沒有,兜裡剛賣完草藥的票子揣得厚實,幾頓酒錢根本不在話下,這才敢把話說得這麼滿。
“別、別這麼急,慢慢打聽就成。”曾萍看著他火燒火燎的模樣,自己反倒慢慢穩了下來,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根生那孩子腦子比旁人慢半拍,我……我真怕領著他上門,人家師傅瞧不上,直接把我們娘倆趕出來。”
銀白的月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落在曾萍的眼裡,陳大頭盯著看了半天,那裡面翻湧的全是雜糅的心思。
有不敢說出口的盼頭,有攥不住的猶豫,還有連她自己都壓不住的患得患失。
他忽然就懂了,這是一個母親好不容易摸到一點光,卻又怕這光太燙,伸手抓不住反倒被燙傷的慌。
以前沒盼頭的時候,麻木的熬日子怎麼都能過。
可現在有人突然遞了根救命的繩子,要是剛攥緊就被人抽走,那滋味真能把人的心撕得稀碎。
“不會的。”陳大頭伸手把她的手攥進自己粗糙的掌心裡:“周銳說根生是幹木匠的好料子,那就一定是。他說的話從來都不會出錯。”
曾萍抬眼怔怔看著他,沒料到他僅憑自己三言兩語的轉述,就對周銳信到了這個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