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倚在炕沿邊瞅著周銳,嘴角偷偷抿出點笑紋。
往常家裡看娃燒炕的活大半都是他包著,這兩天姥姥姥爺住進來,搶著把餵飯、洗衣服的活全攬了。
他在炕上翻來覆去烙餅,擺明了是閒出渾身的勁沒地方使。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別等飯點過了才往家趕,姥姥該站在院門口踮腳等你了。”
周銳把厚棉襖往身上一套,指尖一粒粒把佈扣子繫到下巴底下,把風擋得嚴嚴實實。
“放心,就是去師父家問兩句話,今天鐵定不上山,天黑之前指定能回來。”
“用不用我給你捎點啥回來?供銷社新進的水果糖,我順道給安安帶兩斤?”
林秋月笑著擺手:“啥都不用捎。”
“年前秦大哥送的年貨、年後舅舅拉來的城裡點心,塞得櫃子都快放不下了,夠咱們家吃小半年的。”
既不是年節也不是走親戚的日子,周銳也沒往包裡塞別的零碎,就從櫃檯上拎了兩瓶舅舅買的茅臺酒,往腳踏車把上一掛,蹬著車就往王家莊去。
車輪胎碾過村路上凍得硬邦邦的雪殼,咔嚓咔嚓的脆響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山風順著棉襖領口往脖子裡鑽,涼得他一縮脖子,趕緊把下巴往衣領裡一縮,腳下蹬車的勁反倒更足了。
王守業住的王家莊比蛟龍峽大出幾倍,巷子裡來來往往挑擔子的、牽驢的人絡繹不絕,比山坳裡熱鬧不少。
周銳把腳踏車往院門口的石墩子邊一靠,就看見院門半掩著。
裡面傳來磨刀的沙沙聲,混著師孃李眉往鍋沿上拍玉米餅子的脆響,香得人隔著門縫都能聞見玉米麵的甜氣。
“師父,在家不?”周銳抬手在木門上輕輕拍了兩下。
院裡的磨刀聲頓了兩秒,緊接著就傳來王守業那粗啞的大嗓門,隔著門板都震得人耳朵發癢:“門沒閂,直接進來!”
周銳推門跨進院裡,就看見王守業坐在院中間的青石板上,手裡攥著塊磨得油亮的粗磨石,正蹭著那把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獵刀。
他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老羊皮襖,毛邊都磨得打捲了,抬頭一眼瞅見車把上掛著的白酒,眼睛立馬笑成了兩條擠在一起的縫。
“前幾天臻子跑過來串門,都跟我說了。”
“你們師兄弟幾個去下矛村走一趟,不光把禍害村民的狼群清了,還順手打了頭山君。”
周銳把腳踏車往牆根支穩,搬了個矮板凳坐到他身邊,伸手接過磨石,順著刀刃的紋路一下下穩穩蹭。
“師父,二師兄嘴可真快,啥都跟你說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王守業帶出來的徒弟。”老頭把手裡的旱菸袋往門檻上一磕,笑得白鬍子都直抖。
“要不要我去給你宣揚宣揚?這下你可就是實打實打過兩頭猛虎的老炮手了。”
“往後山裡面的獵手見了你,都得豎大拇指喊一聲周炮。”
他說的這另一頭虎,還是去年支援國營農場的時候。
周銳半夜裡埋伏野狼,那被引來的猛虎那致命的一槍,是周銳隔著百十米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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