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脫離危險了,可是腳踝傷得特別厲害。”張愛民抬頭看了周銳一眼。
“趙支書的大兒子把他接到縣醫院去了,拍了片子才確定,踝骨碎成了好幾片,這會正躺在病床上打石膏,沒仨月絕對下不來床。”
“而且……”張愛民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就算拆了石膏,往後走路也得瘸著,再也回不到以前那副精神勁了。”
周銳瞬間就懂了他話裡的委婉。
趙有志在村裡當了二十年支書,向來走路風風火火,往後怕是要落個終身跛腳的毛病。
“這訊息是周樹民去醫院對接大隊賬單的時候,從趙家老大嘴裡傳出來的。”
張愛民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大口,茶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了半滴:“趙家老大當場就提了,說他爹這傷沒法再撐著大隊的活,強烈要求辦退休。”
“訊息傳回村裡的當天,整個蛟龍峽就思潮暗湧了。”
周銳這下徹底聽清了這幾天人心浮動的根由。
不是別的,是趙有志空出來的支書位置,成了懸在全村人頭頂的一塊肥肉。
按之前的大隊排序,支書的位置本該由大隊長張愛民順理成章替補,於是空出來的大隊長位置瞬間就成了香餑餑。
會計周樹民、民兵隊長趙長山,倆人都是最有分量的競爭者。
他倆各自代表著村裡周、趙兩大家族的勢力。
不管誰往上走一步,空出自己原來的崗位,都會讓自己的人填補上來。
去年張愛民從公社空降到蛟龍峽當大隊長,靠著趙有志壓陣,大隊班子穩了大半年,誰都沒敢鬧出動靜。
可惜現在卻因為一場意外的摔傷打破了平衡,以至於一個職位牽動了許多人心,讓大家都沒了心思幹活。
“趙長山和周樹民私下煽動村民串聯了?”周銳沒再按輩分喊倆人叔,談這種正事,沒必要再拐彎抹角講情面。
“那倒沒有。”張愛民的臉色反倒更沉了幾分。
“他們倆都是在村裡幹了十幾年的老黨員,心裡頭有責任。”
“這幾天兩人天天泡在田裡盯著春耕,比誰都忙到得晚。”
“可他倆下頭的人按耐不住啊,天天湊在一塊嘀咕,就盼著自己的老大能往上進一步,空出來的崗位好舉薦自己人。”
“尤其是你這個鹿場、參園總負責人的位置一立起來,事情就更復雜了。”
“怎麼又繞到我頭上來了?”周銳聽得哭笑不得。
當初這個兩頭挑的苦差事,明明就是眼前這個人和趙有志、周樹民仨人軟磨硬泡塞給他的。
張愛民緊繃了好久的臉終於露出點笑紋,端起茶碗往他對面湊了湊:“還能為啥?”
“這兩年村裡添了小几十口人,新開了一百多畝地。”
“圈了參園,又建了鹿場,集體資產比往年多了不少,好多人都吵吵著要把大隊幹部的位置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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