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裹著雪沫子，刀片一樣刮過國營大飯店的臺階。
祁大強跪在冰碴子裡，那張老臉因為激動和悔恨，扭曲成了一團。
他額頭上的血絲混著泥水，糊得滿臉都是。
剛才那番“休妻趕子、重寫族譜”的豪言壯語，在空曠的長街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祁長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條被凍僵的流浪狗，沒有半點溫度。
“長庚，你帶爹走吧！爹這回是真看明白了。”
祁大強見他沒吭聲，以為有戲，趕緊往前爬了兩步，雙手死死抱住祁長庚的皮鞋。
“張桂芬那個毒婦，她就是想霸佔咱老祁家的家產！她把建國和寶柱慣成了廢物啊！”
他一邊哭，一邊拿髒兮兮的袖口抹眼淚。
“你才是我的親生骨肉，你現在發達了，當了大老闆。這青狐村，以後全得看你的臉色。”
“只要你一句話，爹明天就開祠堂，把你的名字端端正正寫在族譜第一頁，讓全村人都敬著你！”
祁大強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跟著兒子吃香喝辣的闊綽日子。
在這個老古董的認知裡，“族譜第一頁”那是光宗耀祖的天大榮耀。
他覺得，這籌碼足夠砸碎祁長庚心裡的疙瘩了。
沈南星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曾經對他們一家冷血無情的公公，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她緊緊抓著貂皮大衣的領口，往祁長庚身後縮了縮。
小滿和白露也被這瘋瘋癲癲的老頭嚇壞了，躲在媽媽腿邊不敢出聲。
祁長庚沒有立刻動腳。
他任由祁大強抱著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說完了？”
他聲音不大，卻像冰稜子一樣，直扎祁大強的心窩。
祁大強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他仰起頭，對上祁長庚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你這套說辭，自己聽著不覺得噁心嗎？”
祁長庚微微彎下腰，伸手捏住祁大強破棉襖的衣領。
他手指猛地一發力，硬生生把這個一百多斤的老頭，從冰窩子裡提溜了起來。
“休了張桂芬？趕走祁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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