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腳光著踩在地上，腳底板磨出了血泡。
曾經昂貴的白西裝蹭滿了灰和車軲轆印子。
“砰！”
一隻黑熊般粗壯的胳膊橫掃過來。
陳飛就像個裝滿爛棉花的破麻袋，被一巴掌掀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滾燙的水泥臺階上，後背骨頭髮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俺剛才說啥來著？”
鐵牛蹲在臺階最上面，手裡還舉著根咬了一半的紅豆冰棒。
他嚼著冰碴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俺老闆在裡頭陪嫂子買首飾。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頭給俺蹲著！”
紅豆的甜膩味在熱風裡散開。
紅色的冰水滴下來，剛好砸在陳飛的鼻尖上。
陳飛疼得眼前發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湧到嗓子眼又被他生生嚥下去。
周圍進出商場的，都是省城有頭有臉的生意人或幹部門第。
幾輛桑塔納停在路邊，看熱鬧的人聚得越來越多。
“哎？那不是陳氏集團的陳大少嗎？”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禿頭男人推了推金邊眼鏡，滿臉錯愕。
“咋搞成這副鬼樣子？跟個要飯的花子似的，上週不還包場跳舞來著？”
“你還不知道？陳氏百貨今早讓人斷了貨源，資金鍊直接炸了。”
旁邊燙大波浪的女人用手絹捂著鼻子，滿眼幸災樂禍。
“聽說欠了地下錢莊一千多萬！黑市的人放話了，今晚不還錢，就把他塞汽油桶裡沉江。”
議論聲像密密麻麻的鋼針，扎進陳飛的耳朵裡。
他那點高高在上的少爺自尊，在這一刻被扒了個精光，晾在太陽底下暴曬。
活命，他現在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只要能把手裡這些燙手山芋換成現金，他就能連夜買火車票逃出省。
陳飛咬碎了後槽牙，口腔裡嚐到了鐵鏽的血腥味。
他忍著背上的劇痛，雙手撐著滾燙的地面。
在一片倒吸涼氣的驚呼聲中，雙膝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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