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頭扎進那女人的懷裡，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瑩——夏易的母親，輕輕拍了拍林嬌的後背。
她的動作優雅而剋制，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她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皮膚保養得極好，眉眼間與夏易有三分相似。
只是那雙眼眸更加深邃，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嚴。
“嬌嬌，好孩子，委屈你了。”孟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她輕輕推開林嬌，用手帕替她擦了擦眼角，動作親暱得像是在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
這時，夏易從後院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李舒寧。
李舒寧手裡還攥著半把沒擇完的薺菜，綠色的菜葉襯得她手指愈發白皙。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藍布棉襖，她的頭髮簡單地紮成一條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孟瑩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了夏易身後的李舒寧身上。
那一瞬間，院子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
孟瑩的眼神像是兩把淬了冰的刀子，從李舒寧的頭頂刮到腳底，又從腳底刮回頭頂。
她看著李舒寧蒼白的臉頰，看著她身上那身嶄新的棉襖，看著她手裡那把格格不入的野菜，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個極淡、卻極冷的弧度。
“夏易。”孟瑩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過來。”
夏易的腳步頓了頓。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將李舒寧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這個動作極小，卻沒能逃過孟瑩的眼睛。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一隻發現了獵物破綻的獵豹。
“媽，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夏易走上前，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提前說？”孟瑩冷笑一聲，“提前說了，好讓你有時間把這個……”她的目光再次掃向李舒寧，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骯髒的垃圾，“把這個東西藏起來？”
“媽！”夏易的臉色變了。
孟瑩卻不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依偎在自己身邊的林嬌。
林嬌低著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嬌嬌給我打了電話，”孟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尖銳，“說你在鄉下談了個女朋友，還要為了她把嬌嬌送走？”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李舒寧：“我一開始還不信，我孟瑩的兒子，怎麼會這麼沒眼光？可我一查。”
孟瑩從隨身的皮包裡抽出一張紙，那紙看起來是從某個檔案袋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毛糙的撕裂痕跡。
她用手指捏著那張紙，像捏著一隻死老鼠，滿臉嫌惡：
“李舒寧，原籍滬上，父親李崇山是“崇山紡織廠”的老闆，解放前就是有名的資本家，解放後雖經過公私合營，但成分定為資本家。其母早逝，父親續絃後，李舒寧於1975年舉報其父李崇山及其繼母王美鳳，稱其父“剝削工人、藏匿黃金”，稱其繼母“虐待繼女、思想反動”。其父被批鬥後含冤而死，繼母被下放農場，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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