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瑩的眼眶紅了。她想起林嬌，想起那個她從小當親閨女看待的姑娘，想起她打電話時那種委屈的哭聲……原來，那不是鬧彆扭，那是被拋棄了。
“嬌嬌……”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的哽咽，“嬌嬌怎麼辦？”
“嬌嬌？”夏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嬌嬌和徐飛處物件了，準備回京城。林家……已經站到了徐家那邊。”
孟瑩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看著夏軍，看著他從憤怒中剝離出的那種冷靜，忽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林家和徐家結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夏家在軍中的勢力被孤立，意味著那些暗中的敵人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擊，意味著……夏家，可能真的要完了。
“老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恐慌，“我們……怎麼辦？”
夏軍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孟瑩，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裡。
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還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寂靜，那麼漫長。
“安排後路，”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是軍職，一時半會兒動不了。可夏易……必須走。”
他轉過身，看著孟瑩，目光裡帶著一種讓孟瑩心驚的決絕：“明天，我登報和三個兒子斷絕關係。夏東和夏川在軍隊裡，我會安排好他們，讓他們儘快轉業或者調往偏遠地區。夏易……我用人脈把他弄進西北邊境部隊，通知一到，立刻入伍。”
“西北？”孟瑩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地方……那地方條件那麼艱苦，夏易他……”
“艱苦？”夏軍冷笑一聲，“他現在去，還能保住一條命。要是留在紅星村，林家的人能放過他？那些想拿夏家開刀的人，能放過他？”
他說著，走到孟瑩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皺眉：“孟瑩，現在不是心疼的時候。夏易惹出來的禍，他自己承擔。我們……得保住夏家剩下的人。”
孟瑩看著夏軍，看著他從眼底透出的那種疲憊和決絕，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想起夏易小時候，想起他第一次叫“媽媽”時的稚嫩聲音，想起他考上軍校時那種驕傲的表情……
“老夏，”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碎的哽咽，“夏易……是我們的兒子啊……”
“我知道，”夏軍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手指無意識地鬆開了她的肩膀，“可他也是……夏家的罪人。”
第二天一早，夏軍就去了報社。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胸前的勳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隻即將赴死的孔雀，在展示最後的華麗。報社的編輯看見他，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夏司令，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指示？”
“登報，”夏軍的聲音冷得像冰，“斷絕關係宣告。”
編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看著夏軍，看著他從眼底透出的那種疲憊和決絕，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種宣告，他見過不少——政治鬥爭中的切割、運動中的自保、家族中的棄車保帥……可每一次，都意味著一個家庭的破碎，一段親情的終結。
“夏司令，”他小心翼翼地問，“和……誰斷絕關係？”
“三個兒子，”夏軍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夏東、夏川、夏易。從今天起，他們與我夏軍，與夏家，再無關係。他們的所作所為，與夏家無關。”
編輯的手抖了一下，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他看著夏軍，看著這個在軍中叱吒風雲多年的老將，忽然覺得他老了。
那種老不是年齡上的，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像是一棵被雷劈過的樹，雖然還站著，可根已經爛了。
“好……好的，”編輯低下頭，快速記錄著，“夏司令，這宣告……什麼時候見報？”
“明天。”
夏軍說完，轉身離去，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