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燕來得越來越勤。有時候帶個雞蛋就一個，說是“今早母雞剛下的，揣口袋裡忘了拿出來”。
有時候帶兩塊紅薯，說是“灶膛裡煨的，路過順便給你們嚐嚐”。東西不多，不值幾個錢，但那份“心意”擺在那裡，讓人不好往外推。
邱家兄弟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她怎麼老來找你講題？”邱建國壓低聲音問邱建業。
“也來找我了，”邱建業皺眉，“昨天我在井臺打水，她正好‘路過’，問我借鋼筆。”
“你借了？”
“沒借，說我的筆不好用，讓她去找程遠。”
邱建國鬆了口氣，又覺得不踏實：“你說她到底想幹什麼？一個村長的女兒，高中生，長得也不差，按理說在村裡不愁找物件，怎麼偏偏盯著咱們？”
邱建業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兩個人都心裡發沉的話：“不管她想幹什麼，離遠點就行。夏易的事，咱們都看見了。”
邱建國點了點頭，臉色沉下來。
夏易當初是怎麼栽的？雖然根本原因是林家，但導火索就是李舒寧。跳河、逼婚、結婚當天夏家就倒了。
在鄉下找物件，就是給自己綁一顆雷。誰知道對方是什麼底細？誰知道會不會有一天炸了？
他們是京市來的，家裡雖說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但也是幹部家庭，鐵飯碗端著的。只要安安穩穩熬過這幾年，回城以後什麼好姑娘找不到？
犯不著。
可“離遠點”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周小燕是村長的女兒，不能得罪太狠。人家打著“學習”的旗號來，你總不能把人往外轟。偶爾碰上了，人家客客氣氣地打招呼，你總不能裝沒看見。
所以有時候，他們也不得不應付幾句。
那天傍晚，邱建國從供銷社回來，手裡提著半斤鹽，走到村口正好碰上週小燕。她蹲在路邊摘野花，看見他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建國哥，去供銷社了？”
“嗯。”
“買什麼了？”
“鹽。”
“我家鹽也快沒了，”周小燕笑著說，“供銷社的鹽最近是不是漲價了？我上次去買，好像比之前貴了一分錢。”
邱建國沒想到她會說這個，愣了一下，隨口應了一句：“沒注意。”
“你們城裡人肯定不操心這個，”周小燕也不在意，跟在他旁邊走著，“哪像我們，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邱建國“嗯”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周小燕也不追，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走遠了，才慢慢跟上去。
她知道他在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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