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場寒流，來得比往年早。
頭天晚上還好好的，月亮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第二天一早推開門，院子裡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霜。
棗樹的枝丫上掛滿了白霜，晾衣繩繃得緊緊的，上面結了一層薄冰，井臺邊的水桶凍住了，提起來沉甸甸的，桶底結了一寸厚的冰。
“我的娘嘞，”方紅裹著棉襖從屋裡出來，跺了跺腳，“這才十一月，就這麼冷了？”
李翠從灶房探出頭來：“趕緊糊窗戶，不然晚上凍死。”
知青點一下子忙了起來。
糊窗戶是每年入冬前的大事兒。
窗戶紙經過一年的風吹雨打，早就破了洞、起了皮，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跟鬼叫似的。
趙雷踩著凳子，拿刷子往窗框上刷漿糊，方紅在下面遞窗戶紙，王求娣負責把紙撫平。
李翠在灶房裡熬了一鍋漿糊，熱氣騰騰的，滿院子都是麵粉的香味。
張之之蹲在院子裡，跟方紅一起裁窗戶紙。紙是那種厚實的白麻紙，一卷一卷的，裁的時候要留出邊來，折過去糊在窗框上，才結實。
劈柴也在同步進行。錢宇和邱家兄弟負責把去年剩下的舊柴劈成小塊，碼在灶房門口。
趙雷力氣大，一個人扛了幾根粗木頭回來，斧頭下去，木頭裂成兩半，聲音清脆得跟放炮似的。
張之之瞅著柴垛，心裡算了一筆賬。
光靠知青點分的那些柴火，不夠燒一冬天的。
去年她拿糖跟村裡的小孩換了不少柴火，今年還得這麼幹。
她回屋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一些水果糖，是她之前在供銷社買的。
她把布包揣進口袋，趁大家不注意，溜出了知青點。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小孩正在玩石子。張之之蹲下來，笑著跟他們打招呼：“想不想吃糖？”
小孩們眼睛亮了。
她跟幾個小孩約好：每個小孩每天給她撿一捆幹樹枝，換一塊糖。
小孩們樂顛顛地跑了。張之之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想：這買賣划算。
但光靠小孩撿的那些幹樹枝不夠。她還得多備點木柴。
她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包紅糖，這是她空間自己生產的。
她去了村裡勞動力多的人家，跟人家商量：用紅糖換木柴。
村裡人知道紅糖金貴，尤其是家裡有坐月子的媳婦、有老人要補身體的，都願意換。
跑了三家，換了一堆木柴，堆在後院自己門口，跟小山似的。
方紅看見那一堆柴，愣了一下：“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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