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前世那些知青回城時的風光，汽車、樓房、體面的工作、被人高看一眼的日子。那些東西像一幅畫，掛在她面前，看得見，摸不著。
“我一定要考上大學，”她在心裡說，“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窗外，六月的風吹過紅星村，玉米葉子嘩啦啦地響。
遠處，牛棚裡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又像是風穿過空房子的嗚咽。
沒有人進去看一眼。
那天晚上，周小燕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在村口被人指指點點的畫面，像蟲子一樣在腦子裡爬，怎麼都趕不走。
她閉著眼睛，聽見隔壁屋裡父母還在說話，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像風吹過門縫。
她豎起耳朵。
“老周，你倒是說句話啊。”是李大花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焦躁。
周大河沒吭聲。
“小燕這樣下去不行，村裡人都在傳，名聲壞了，以後誰還敢要她？”李大花嘆了口氣，“桂蘭說的那個王建國，條件確實不錯，要不……就讓小燕見見？”
沉默。
周小燕攥緊了被角。
“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大河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她不想見，你逼她也沒用。”
“逼她？我這都是為了她好！”李大花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她一個農村丫頭，要文化沒文化，要工作沒工作，人家王建國吃商品糧的，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氣。她還挑三揀四的，她以為自己是誰？”
“行了行了，別嚷嚷。”
“我沒嚷嚷。老周，我跟你說，桂蘭今天又跟我提了，說人家王建國那邊還等著信兒呢。你要是點個頭，她就安排見一面。不行就算了，又不強求。”
周大河又沉默了。
周小燕聽見他劃火柴的聲音，又在抽菸了。
每次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一根接一根地抽。
“你倒是說話啊。”李大花催他。
“那就……先看看人再說吧。”周大河的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小燕猛地坐起來。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爹同意了？
她爹同意了！
她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上，衝到隔壁屋門口，“砰”地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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