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周大河問。
“三十六塊。”王建國說,“加上補貼,四十出頭。”
周大河點了點頭,沒再問。四十塊,在村裡算是高收入了。他當村長,一個月也才拿二十多塊補貼。
王建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角落裡的周小燕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一把尺子,量著她的臉、她的身材、她的頭髮、她的衣裳。
周小燕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偏過頭去,盯著牆上的年畫。
“小燕同志。”王建國主動跟她打招呼。
周小燕沒應聲。
“小燕。”李大花推了她一下。
“嗯。”周小燕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聽說你是高中生?”王建國笑著說,“挺好,有文化。現在的高中畢業生可不多,擱在村裡,那是數得著的。”
周小燕沒接話,端起茶杯喝水。
王建國也不在意,繼續說著:“你在家裡都幹些啥?上工不?”
“不上。”周小燕說。
“那挺好,”王建國點了點頭,“女人嘛,上什麼工,在家做做家務、帶帶孩子就行了。我以後也不打算讓我媳婦上工,就在家待著,把家裡收拾好,把孩子帶好,比什麼都強。”
周小燕攥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周大河咳嗽了一聲,岔開了話題:“建國,你爹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年前還去縣裡做了個檢查,大夫說啥毛病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
堂屋裡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寒暄。周小燕坐在角落裡,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盯著手裡的茶杯,杯壁上印著一朵褪色的牡丹花,花瓣掉了兩片,光禿禿的。
她想起上輩子相親時,也是這樣。她坐在這裡,像一件商品被人打量。
人家問什麼她答什麼,人家說什麼她聽什麼,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她願不願意。
這輩子,她不想再當商品了。
聊了半個多鐘頭,王建國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我已經決定了”的語氣說:“叔,嬸子,我跟你們說句實在話。結婚這事,我說了算。我爹我娘都聽我的。只要我點頭,這事就成了。”
周大河端著茶杯,沒接話。
王建國繼續說:“我有三個條件。第一,結婚以後,小燕不能上工。我丟不起那個人。我的女人,不需要去外面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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