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裡塵埃飛舞，慢悠悠的，像沒有方向的螢火蟲。
她躺下來，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夏易信裡的那句話，“等我回來，一定報答。”
報答什麼呢？
報答她一個人住在村裡、什麼都沒做？
報答她沒有去看他父母一眼？
她苦笑了一下。
等她回來的時候，如果孟瑩的病更重了，如果夏軍的身體垮了，他會怎麼看她？
還會說“報答”嗎？
她不知道。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底下那兩封信硌著她的頭，硬邦邦的，像兩塊石頭。
她沒有把它們拿出來。
也沒有動。
就那麼壓著，壓在她頭下面，像兩座小小的山。
窗外，七月的風吹過紅星村，玉米葉子嘩啦啦地響。
遠處的牛棚裡，孟瑩又咳了起來，聲音比上個月更啞了，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悶悶的，帶著一種溼漉漉的雜音。
夏軍坐在她旁邊，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地喂。孟瑩喝了兩口，咳了出來，藥水順著嘴角往下流，夏軍用袖子擦，動作已經很熟練了，像是做了無數次。
“老夏，”孟瑩虛弱地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會被風吹散，“夏易來信了嗎？”
“來了，”夏軍說，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說謊，“說他好著呢，立了功，年底提副班長。”
孟瑩嘴角動了動，想笑，卻咳了起來，整個人蜷成一團，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
夏軍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力氣很輕，生怕拍疼了她。
“他說什麼了？”孟瑩咳完了，喘著氣問。
“說讓你好好養病，等他回來。”
孟瑩閉上眼睛，眼角滲出一滴淚，那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乾草上，瞬間就被吸乾了。
“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夏軍沒有回答。
窗外的日頭毒辣辣地照著牛棚的屋頂，乾草在陽光下泛著枯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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