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恢復的訊息在村裡徹底傳開後，知青點幾人認真商議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向大隊申請長假，脫產集中複習備考。
距離考試只剩一個多月，連日來白天下地掙工分、夜裡挑燈苦讀的作息，早已讓眾人身心俱疲、體力透支。
如今秋收徹底落幕，村裡最繁重的搶收農活已然結束，剩餘的田間零碎活計寬鬆閒散，無需趕工，這個時候請假備考，合情合理，絕不會耽誤集體農事、影響村裡收成。
安靜的知青小院裡，方紅率先打破沉默，語氣鄭重又堅定：“我打算跟村裡請長假，專心備考，不留遺憾，你們怎麼想？”
李翠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附和：“我也請假，全力複習。”許雪和錢宇相視一眼，無需言語便心意相通，雙雙點頭應允。
趙雷靠著石階長長吁出一口氣，眼底滿是忐忑與期待：“我早就想脫產看書了，就是一直怕村裡不批，不敢主動提。”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沉默靜坐的張之之身上。
她坐在炕梢，神色平靜，心底早已盤算周全。
幾人一番商議，最終決定由處事沉穩、性子穩妥的李翠，代表全體知青向大隊遞交請假申請。
午後的陽光溫和和煦，曬得打穀場暖意融融。
秋收過後，村裡處處透著鬆弛的閒逸。老槐樹下，大隊長周大河正蹲在地上捲菸，粗糲的手指捻著自家晾曬的菸葉，老舊的粗布菸袋攤在膝頭，動作悠閒嫻熟。
李翠快步走上前，沒有拐彎抹角、刻意鋪墊，坦誠直白地將眾人想要請假脫產複習的訴求和盤托出，語氣誠懇平和、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周大河手上動作未停，慢悠悠卷好菸捲，舌尖舔溼紙邊封口，捏緊壓實，劃火點燃。
淡藍色的煙霧順著鼻腔緩緩溢位，在透亮的天光裡凝成一縷纖細的煙線，輕輕彎折，慢慢消散在風裡。
他安靜聽完方紅的話，沒有立刻答覆，只是垂眸默默抽完手中的煙，將菸蒂放在鞋底反覆碾滅，這才抬眼看向她，語氣乾脆利落：“行，準了。”
李翠瞬間怔住，心底滿是意外。她早已做好了反覆溝通、百般爭取的準備，甚至預想過被駁回、被刁難的局面，萬萬沒想到周大河會答應得如此痛快利落。
周大河收起菸袋，起身拍了拍褲腳的塵土，神色坦蕩真誠：“考大學是正經好事。咱們紅星村世代種地，若是能出幾個大學生，是全村的光榮。你們安心備考，好好用功，別給咱村丟人。”
這份突如其來的體諒與優待，讓方紅心頭一暖，連忙道謝，轉身快步趕回知青點，將大隊准假的好訊息告知眾人。
壓抑了許久的喜悅，瞬間鋪滿整個小院。
趙雷當即從石階上跳起來，高聲應了一句“好”，聲音清亮舒展，將連日來積壓的疲憊與緊繃盡數釋放。
許雪輕輕靠在錢宇肩頭，眉眼彎彎，嘴角揚起溫柔真切的笑意，眼底滿是掙脫困境的鬆弛與期許。
方紅正疊著乾淨衣裳，聽見喜訊，指尖微微一頓。她放下疊好的衣物，又重新慢慢疊了一遍，刻意放緩手上的節奏。
她怕心底驟然湧來的歡喜太過洶湧，怕這份來之不易的希望太過虛幻，只想慢慢沉澱、穩穩接住這份難得的轉機。
張之之靜立在院門口，垂眸望著自己的雙手。虎口層層疊疊的老繭，是經年累月田間勞作留下的印記，堅硬又厚重。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書本的邊角，細細感受紙張的質感，像是在確認這份安穩讀書的底氣是否真切。
隨後將書本穩穩夾在臂彎，面上依舊沉靜無波，心底卻早已將後續的複習計劃重新梳理排布，如同為一條幹涸許久的河床，重新劃定了清晰堅定的流向。
灶房裡很快升起煙火，方紅擼起袖子和麵揉麵。
掌心反覆按壓揉搓麵糰，發出沉悶規整的聲響，一下下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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