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很快，可沒跑出三步就被一個公安從側面攔腰抱住，兩個人一起摔在冰面上。
老劉掙扎了幾下，被人反擰了胳膊按在牆上，臉貼著冰冷的磚面，帽子掉了，露出光禿禿的頭頂。
“別動！老實點！”
李舒寧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巷子中間，胸口劇烈地起伏，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往外冒，冷空氣吸進肺裡像刀子割一樣疼。
她看見前面的巷口站著兩個公安，一個手裡拿著警棍，一個手裡拿著證件。
後面的巷口也有人，地上那個裝著白麵的麻袋被踢開了，白麵灑了一地，跟冰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面哪些是雪。
她的腿開始發軟，退後了兩步，背抵在牆上，冰涼的磚面透過棉襖貼著她的後背。
她無路可逃了。
一個方臉的公安走到她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李舒寧，我們是縣公安局的，你涉嫌參與黑市交易、投機倒把，跟我們走一趟。”李舒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看見老劉被兩個人按在牆上，臉貼著磚面，還在低聲罵著什麼，語氣很衝，但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走。”方臉公安側了側身。
李舒寧邁開步子的時候腿在發軟。她走了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經過老劉身邊的時候，老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恨，有怨，還有一種“完了”的空洞。
她避開了他的目光，繼續往前走。
巷口停著一輛綠色的吉普車，車門開著。
她被人推上後座的時候，手扶著門框一直在抖，抖得幾乎握不住。
白麵灑在車底板上，她的鞋底踩在上面滑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有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又鬆開了。
車門關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
她坐在後座上，把臉偏向車窗，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的表情。
窗外的巷子、糧站、供銷社、國營飯店一塊一塊地往後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她看見電線杆上落著一隻烏鴉，縮著脖子，黑黢黢的一團，像在看著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她閉上了眼睛。
完了。她知道完了。黑市的事夠她喝一壺，革委會那邊更經不起查。
她以為自己做得隱蔽，以為那些人不會找到她頭上。
可有可能這些人早就盯上她了，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人贓並獲，讓她沒有翻身的餘地。
現在他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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