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區這個小小圈層，各家動向、各家子弟，早已心照不宣、瞭然於心。他平靜抬眸，淡淡確認：“是夏軍同志的兒子？”
“嗯。”周月應聲點頭。
周正國沒有多問、沒有深究，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放下時杯底輕磕桌面，一聲輕響，塵埃落定。
他心裡早已看透夏家的謀劃，也看清了兩個晚輩之間悄然滋生的情愫，默默將心底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人際摺痕，緩緩壓平捋順。
周母坐在一旁，看著丈夫的神色、女兒的模樣，心知肚明，卻一語不發、靜觀其變。
數日之後，又是一個暮色沉沉的寒晚。機關大樓人流散盡，鐵門冷清。
周月走出主樓大門，抬眼便看見臺階下的夏東。
他今日沒有攜帶公文包，一身常服整潔利落，領口微立，靜靜立在晚風裡，像是早已算準她的下班時辰，默然等候良久，安靜又鄭重。
周月緩步走下臺階，輕聲開口：“夏同志，你在等我？”
夏東抬眸，目光坦蕩篤定，沒有半分遮掩：“是。”
晚風拂過，捲起她頸間圍巾，輕輕翻飛、緩緩落下。
周月站定在他面前，神色認真，坦然道出顧慮，不迴避當下最現實的阻礙：“我聽說，你們家如今處境艱難，和林家的恩怨頗深。你不怕我家裡不同意，徒增變數嗎？”
她看得通透，這場往來從來不止兒女私情，更牽扯兩家立場、派系博弈、時局風險。
夏東靜靜望著她，眼神真誠坦蕩，字字鄭重：“怕。所以我不想先驚動長輩、強求結果，只想先問問你的心意。”
他從不是被動聽從父親安排、只為家族算計的棋子。
他清楚家中的謀劃、明白聯姻的利弊，卻也真心感念周月的品性、珍惜這份難得的相遇。
家族破局是初心，心生好感是本心，二者從不衝突。
周月凝望他數秒，眼底顧慮盡數散去，唇角輕輕揚起一抹淺淡弧度，溫柔又堅定，像被晚風緩緩吹平的一紙摺痕，妥帖又篤定：“那你去問吧。”
沒有明確應允，也沒有乾脆拒絕，卻已然給出了最坦誠的默許。
話音落定，她轉身走入沉沉暮色。輕盈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路燈將她的身影拉長、縮短，最終在樓角拐角處，被夜色悄然吞沒。
夏東靜立臺階之下，晚風穿身而過，心底懸著許久的那塊石頭，終於輕輕落地。
一週後，夏東主動邀約吃飯的訊息傳到夏軍耳中時，他正在灶臺邊燒水煮茶。
爐火溫熱、水汽嫋嫋，他手上添柴注水的動作絲毫未停，神色平靜無波，只低聲問了一句關鍵：“周家那邊，可有風聲？”
“她心裡有數，會和家裡溝通。”夏東應聲沉穩。
夏軍提起水壺，沸水滿至杯沿，他微微傾壺，倒掉溢位的些許熱水，將滿溢的鋒芒盡數收攏，歸於平穩剋制。
動作不急不緩，恰似他此刻的心境，籌謀已久、靜待落地，不驕不躁、穩紮穩打。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