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雪與錢宇的通知書,是一同送達的。
那日天朗氣清,秋風和煦。
郵差一次性送來兩封厚薄相近的牛皮紙信封,一封署名許雪,一封署名錢宇,封皮上赫然印著同一座滬市名校的校名。
兩人並肩立在院心,各自低頭拆信、細讀內容,動作同步又默契。
讀完的瞬間,兩人同時抬眸,目光輕輕相撞。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刻意的欣喜,那一眼相望,盛滿了千言萬語的篤定與溫柔。
漫長的沉默過後,許雪率先開口,語調平淡安穩,像是訴說一件早已註定的結局:“你也是那邊?”
錢宇輕輕頷首,應聲低沉篤定:“嗯。”
簡簡單單一問一答,便抵過萬千祝賀。
從備考之初的彼此陪伴、相互答疑,到考前並肩奔赴考場,他們一路同行,終得同向奔赴、同赴一城的圓滿。
兩人收好通知書,並肩坐在院中舊石桌旁,靜靜坐了許久。
秋風穿簷而過,輕輕拂動桌面細碎的紙屑,簌簌輕響。
他們各自凝望著手中的信封,像默默確認,往後的山河前路,依舊有人並肩同行。
許久之後,許雪率先起身,將通知書妥帖收進屋內,錢宇仍靜坐片刻,沉澱滿心歡喜,才緩緩起身離去。
邱家兄弟的通知書前後相隔兩日,次第抵達。
兄長邱建業收到信件時,沉靜無言,匆匆掃過校名與錄取資訊,便默默摺好放回信封,輕輕置於桌面,不露聲色,沉穩依舊。
弟弟邱建國的通知書到來時,亦是這般淡然模樣,不驕不喜,安靜收好。
待兩封信件盡數到齊,兄弟二人並肩坐在窗下,將兩封並排放置。
一封是京市理工類名校,一封是京市綜合類學府,一紙之差,前路不同,卻皆是奔赴京城、奔赴新途。
他們沒有交換傳閱,也沒有言語慶賀,只是各自凝望屬於自己的那封佳音,心底瞭然、各自珍重。
窗外樹影婆娑,光影落在窗紙上,緩緩晃動,一縷日光恰好平分兩人的側臉。兄弟二人如同舊琴上的兩根弦,被歲月與努力雙雙擰緊,沉寂蓄力,靜待來日長風拂過,奏響各自的樂章。
十一月的最後幾天,程遠和周小燕的通知書也來了,為這群知青的備考歲月畫上了圓滿句號。
兩人並肩從村西小路走來,步履平緩從容,沒有急切,沒有浮躁,像是早已坦然等候著最終的答案。
踏入知青點院子,程遠將一封拆好的信件輕輕放在石桌上,平整的信紙疊得整齊規矩,封皮印著蘇市師範學院的字樣。
周小燕緊隨其後,將自己的通知書輕輕挨著放下,是省城一所大專院校的錄取通知。
兩人依舊言語寥寥,只是靜靜看著並排擺放的兩封信件。
一紙錄取書,是他們熬過苦寒、不負時光的證明,心底藏著未盡的話語,藏著塵埃落定的坦然,靜待時光慢慢揭曉前路。
方紅恰好從灶房探出頭,望見石桌上整齊擺放的兩封信件,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語氣平淡卻藏著釋然的歡喜,尾音微微輕揚:“你們也考上了,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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