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張之之比往日醒得早了許多。
窗外天光剛透出一層淺白，屋簷堆積的殘雪還沒消融半分，清晨的空氣清冽乾爽，是冬末獨有的涼潤氣息。
她裹著棉被蜷了片刻，遠處斷斷續續飄來幾聲稀疏鞭炮響，才撐著身子起身穿衣。
衣櫃裡疊著前幾日陸鳴淵專程送她的深灰呢子大衣，她取出來輕輕抖開，站在鏡前披上。
昨日試穿時還略有些板硬的衣料，經過一日收納，此刻貼合身形，線條溫順服帖，彷彿布料已然記下了她的肩線輪廓。
她細細打理自己，烏黑髮絲梳得整齊順滑，眉眼乾淨柔和，襯得整張臉明媚透亮。
又低頭撫平翻折的領口，扣好釦子，嫌系得不夠端正，解開重新規整一遍，半點不肯馬虎，認認真真收拾妥當，才對著鏡子靜靜站了兩秒，抬手拉開院門。
院外，陸鳴淵早已等候在路燈下。他斜靠著二八大腳踏車，身上穿著一件深灰大衣，領口立起抵禦晨寒，雙手揣在外袋裡。
方才院門響動前，他正垂眸望著臺階，像是在細數雪水浸潤出的深色印子。
聽見推門聲，他抬眼望過來，目光一落，整個人微微頓住。
晨光自張之之身後鋪灑開來，柔和的光暈將她整個人襯出一道溫潤柔和的側影。
身上那件他親自挑選的呢子大衣剪裁利落，襯得她身形勻稱舒展，領口翻折得乾淨利落，襯得眉眼清秀動人。
平日裡鮮活明媚的氣質裹在厚重雅緻的衣料裡，添了幾分溫婉端莊，細細收拾過的臉龐乾淨白皙，眉目舒展，好看得晃眼。
陸鳴淵心底瞬間漾開滿滿的軟意與歡喜，藏不住的雀躍一點點漫上來。
當初在友誼商店挑這件大衣時，他便一遍遍想象她穿上的模樣，如今親眼看見，遠比自己預想中還要合襯好看，只覺得心頭熨帖安穩，滿心都是藏不住的欣喜。
那短短兩秒，他靜靜望著她，好似風輕輕按住一頁溫柔的信紙，捨不得倉促翻篇，只想多看一會兒。
張之之被他看得微微一笑：“看什麼？”
他才回過神，眼底漾開淺淡溫柔的笑意，上前伸手穩穩接過她手裡的禮品，聲線依舊斯文溫和，話音落下，又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她好幾遍，心底的歡喜藏不住，輕聲坦白：“沒什麼，這件大衣你穿格外好看，人也收拾得格外精神。”
他把臘肉香腸穩妥掛在車把橫樑，水果網兜放進車前鐵絲筐，又彎腰扯緊網兜繩結，仔細加固兩層，生怕路上顛簸磕碰壞果子：“走吧。”
張之之側身坐上腳踏車後座，指尖輕扶車座邊緣穩住身形。
陸鳴淵腳下輕蹬踏板，車子緩緩滑出巷口。
晨間冷風迎面拂來，不似深冬那般刺骨，裹挾著落雪洗過的乾淨氣息，清清爽爽。
大衣下襬被風掀起又輕輕落下，他刻意放慢騎行速度，每到拐彎處便提前減速，等她坐得穩當，才緩緩提速，目光時不時往後側瞟一眼，看著自己送她的大衣安穩裹著她，心底的暖意只增不減。
一路兩人少有言語，卻半點不顯尷尬。
風穿過兩人之間的空隙，晨光緩緩升溫，在彼此衣領間落滿細碎暖意。
不多時便抵達陸家獨門小洋樓。
陸鳴淵先停穩腳踏車，鎖好車架，拎起所有禮品，側身回頭望她一眼，不催不趕，先拾級邁上臺階，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讓出一整條鋪滿新年暖陽的門廊：“到了。”
張之之跟在他身後跨進門廳。唐念芙正站客廳茶几旁擺放乾果果盤，聽見動靜立刻抬首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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