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寧靜靜聆聽,全程不曾打斷一言一語,專注認真,像是在將腦海中散落已久的人名、舊事,逐一拾起、精準歸位,放回記憶冊頁裡對應的段落之中。
待張之之盡數說完,她靜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感慨,輕聲落定四字:“都挺好的。”
簡單一句,道盡了對眾人苦盡甘來的釋然。
熱菜陸續上桌,熱氣嫋嫋,香氣氤氳。三人低頭安靜用餐,席間氛圍溫和鬆弛。
咀嚼嚥下口中飯菜,李舒寧抬眸看向對面兩人,輕聲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去年冬天。”張之之坦然應答,語氣溫柔平靜。
李舒寧微微點頭,不訝異、不調侃、不評價,心緒淡然。
她餘光輕掃一旁沉默用餐的陸鳴淵,見他始終安靜自持、不言不語,便緩緩收回目光。
“以前在紅星村,你性子也偏靜,不怎麼跟人來往。”張之之主動扯開輕鬆的閒話,“現在舒展多了。”
李舒寧聞言淡淡一笑,語氣平和通透:“在林場山上待了一年,獨處的日子多,慢慢也想通了很多事。”
她淺嘗輒止,沒有細說山中歲月的煎熬與困頓,也不提及過往的委屈與掙扎。
那些沉鬱過往,早已被她盡數翻篇、悄然封存。張之之敏銳察覺她的迴避,也順勢緘口,不曾追問半句。
用餐過半,張之之輕聲問及她的住處。
“就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小屋,清淨,上課也方便。”李舒寧隨口答道,隨即從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白紙條,摺痕平整利落,看得出被細心收納許久。
她輕輕推到張之之面前,“這是我的住處地址,有空可以過來坐坐。”
張之之抬手接過,低頭掃過清晰的字跡,認真摺好,妥帖收進衣袋。一紙地址,是舊人重逢的善意,也是歲月留白的溫柔。
飯菜將盡,席間的閒話漸漸停歇,氛圍悄然沉靜下來。
李舒寧緩緩放下筷子,指尖輕貼桌面,似斟酌良久,終於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寂:“你們……有人跟夏易那邊聯絡過嗎?”
這是整場重逢裡,她唯一一次提起那個名字。
張之之輕輕搖頭,坦然應答:“沒有。”
李舒寧聞言沒有接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涼意入喉,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良久,她輕輕放下水杯,低聲補了一句:“我也沒有。”
短短五個字,是徹底的止步,是刻意的疏遠,也是對過往萬般糾葛的徹底放下。
那些牽掛、愧疚、遺憾與拉扯,盡數被她封存在遠方,再不觸碰。
她不再多言半句,悄然結了飯賬,拎起桌邊的帆布包,利落起身。
行至飯館門口,她忽然駐足,微微回身,隔著幾步溫柔的距離,輕聲感慨,字字真切:“以前總覺得日子是硬熬出來的。現在不一樣了。”
苦難已然落幕,前路皆是新生。
話音落定,她不等兩人回應,轉身徑直離去,步履輕快堅定,再不回頭逗留。
巷口的暖陽澄澈明亮,將她一身淺藍色襯衫的背影襯得乾淨發亮,身姿挺拔舒展。直到她拐過巷角,那道利落的輪廓才被牆面緩緩吞沒,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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