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前小院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院牆草木的輕響,院落裡一派安穩沉靜。
院門木栓輕響,有人推門進來。
腳步聲踏過青石板,在井臺邊短暫停頓,聽得見清水濺起的細碎聲響,是來人隨手洗了把手。
張之之沒有抬頭,指尖依舊握著鉛筆,在稿件字跡間細細修訂,筆尖劃過紙面,留下輕淺規整的摩擦聲。
不多時,屋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傍晚微涼的穿堂風順勢捲進來,拂起桌角薄薄的稿紙,輕輕掀動紙邊。
陸鳴淵將老式腳踏車靠牆支穩,落了鎖,徑直走到桌前落座,隔著一張木桌的距離,看向低頭改稿的張之之,開口出聲。
“夏易回來了。”
張之之手裡的鉛筆驟然一頓,動作停在原處。
陸鳴淵看著她,語氣平穩篤定:“今天下午剛轉回京城,送進了軍區總醫院。右腿受了重傷,還在接受治療。”
“他回來了?”張之之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意外的怔然。
邊境路途遙遠,音訊阻隔,誰也沒料到,他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重回京城。
“嗯,今天的事。”陸鳴淵點頭確認。
張之之放下手中鉛筆,身子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光一點點暗下去,落日餘暉收盡,天色由淺灰轉為沉暗。
桌角的老式打字機在漸沉的暮色裡,泛著一層清冷細碎的金屬暗光,安靜佇立。
她心底思緒翻湧,想起初到鄉下插隊的那段日子。
彼時她總覺得,周遭所有人的命運、糾葛與恩怨,都是早已既定的定局。
李舒寧與夏易的糾葛、旁人的愛恨取捨、知青與舊家的牽絆,一切都有各自的軌跡、各自的走向,她只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只需安分度日,靜靜看著旁人的起落浮沉便足矣。
可這些年世事動盪、風波迭起,所有人的命運都悄然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既定的人生走向盡數被打亂,誰也沒能守住最初的前路,所有人的境遇都在時代風浪裡,悄然改寫、徹底翻盤。
沉寂片刻,張之之輕聲開口,帶著幾分審慎的探尋:“夏易知道李舒寧如今在京城讀書嗎?”
“應該不知道。”陸鳴淵語氣篤定,“夏家近期接連出事,人心惶惶,沒人顧得上跟他提這些私事。”
“那他知不知道,李舒寧當年也下放去過林場?”張之之又問。
“也不清楚。”陸鳴淵微微搖頭,語氣沉了幾分,“夏軍不會主動提起她,夏家恨她也從來沒有接納過她。”
他稍作停頓,補充道:“況且她後來能離開鄉下、重回京城,中間牽扯不少隱情,局勢複雜,現在不是適合開口的時候。”
張之之默然頷首,沒有再接話。
晚風掠過院牆頂端,穿過葡萄架的枝葉縫隙,拂過院中的晾衣繩,帶起一陣細碎輕響,吹散了屋中片刻的沉寂。
她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當年紅星村知青點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