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深處的老巷藏著一間僻靜茶館，門面低矮老舊，門頭木匾歷經風雨沖刷，字跡褪色模糊，透著一股無人問津的蕭索。
巷子裡無風，連光線都走得緩慢，將整間鋪子襯得愈發沉斂壓抑。
夏易到得很早。
他拄著柺杖立在門口，單腿撐著全身重量，身形挺拔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態。
連日醒悟後的沉鬱、積壓心底的愧疚，盡數壓在肩頭。
他靜靜立著，等候那場遲來的對峙與清算。
不多時，街對面走來一道身影。
徐飛身著深灰色夾克，步履沉穩，卻比年少時沉緩太多。
昔日眼底的爽朗熱烈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一層厚厚的冷硬與滄桑，周身氣場沉寂肅穆，自帶疏離的壓迫感。
兩人隔著窄巷遙遙相望，目光相撞的瞬間，沒有寒暄，沒有動容，只剩一片刺骨的漠然。
誰都記得從前。
年少時親如手足，訓練場一同摸爬滾打，食堂裡並肩吃飯說笑，朝夕相伴，無話不談。
那時的情誼熱烈純粹，以為是一輩子的羈絆。
可世事翻覆、恩怨糾纏，當年最親近的兄弟，如今早已形同陌路，中間橫著生死、隔著血海深仇，再也回不到從前。
二人默然進店，靠窗對坐。
一張四方木桌咫尺相隔，卻像橫亙著跨不過的山海與生死鴻溝，將兩人徹底隔絕。
老闆端來一壺新沏的熱茶，輕手輕腳放下，便退至櫃檯後，再不打擾。
沸水騰起嫋嫋熱氣，白霧悠悠升騰，又緩緩散開，轉瞬無痕，恰似他們早已消散殆盡的年少情誼，溫熱短暫，終落寒涼。
店內死寂沉沉，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兩人對視無言，眼底各自翻湧著千般心緒，卻無人率先開口。
經年恩怨、生死隔閡，都藏在這長久的沉默裡，壓得人喘不過氣。
曾經熱鬧滾燙的歲月早已徹底涼透，如今只剩一壺漸冷的清茶，和兩個徹底離心、對立一生的人。
良久，夏易率先打破這片死寂。
他嗓音低沉沙啞，褪去了所有銳氣與執拗，只剩沉澱經年的愧疚與懺悔，字字沉重，落得極輕卻無比清晰：“對不起。是我害了嬌嬌。”
這七個字，是他清醒之後日夜覆盤的罪責，是他無數個深夜難眠的悔恨，也是他今日主動赴約、俯首認錯的唯一初衷。
徐飛聞言，面上毫無波瀾，沒有嘲諷，沒有怒色，唯有一片冰封般的沉寂。
他靜靜看著夏易，目光陌生又冷淡，指尖緩緩抵緊桌沿，指腹微微泛白，是極致剋制下的緊繃，內裡情緒早已洶湧，卻被他死死壓在心底。
足足沉默數秒，他才抬手端起茶杯，淺抿一口茶水，杯底輕落桌面，一聲悶響，在寂靜的茶館裡格外刺耳。
“你專門約我出來，就為了說這句對不起？”他語氣極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是暴風雨來臨前極致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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