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一紙約談通知悄無聲息送到了夏東的辦公室。
來人是機關裡的普通幹事，神色平淡，沒有多餘寒暄，進門後只將一張摺疊的空白紙條輕輕放在桌角最顯眼的位置，不等夏東應聲，便轉身徑直離開。
紙條沒有落款、沒有部門抬頭，通篇只有幾行工整的印刷字型，清晰標註著約談的準確時間與上級辦公地址。
不像常規公務通知那般正式蓋章，沒有流程備案、沒有公開公示，更像是上層私下授意、定點傳喚的針對性約談，低調內斂，卻帶著不容推辭、無處躲避的強制性。
夏東垂眸掃了一眼地址，心裡已然有數。
那棟樓是上級直管核查部門的辦公點，層級遠高於他所在的處室，權責森嚴，專門歸口作風核查、工作督辦。
尋常基層幹部若非重大問題，極少被單獨傳喚至此。他瞬間明白，這不是例行工作走訪，是有人提前遞話、定點盯著他的專項核查。
上週連續三份核心檔案被跨級越權駁回、無理由暫緩，層層堵死他所有工作通路，如今約談接踵而至。
徐飛的清算步步為營，節奏精準得可怕，卡完工作流程，立刻啟動人事問責，從明面卡權轉入暗處定罪，執意要從根上拿捏夏家的把柄。
他神色平靜，將紙條對摺收好，揣進上衣口袋，隨即低頭繼續處理手頭剩餘的工作，落筆沉穩，節奏未亂。
他清楚，對方就是要逼他慌亂、逼他出錯、逼他自露破綻。
越是身陷圍剿絕境，越要穩住心神，眼下每一處細微疏漏，都會被無限放大，變成釘死自己的罪證。
下午兩點，夏東準時抵達上級辦公樓。
長廊密閉幽深，無風卻滯悶，頭頂白熾燈全數亮起，慘白冷光直直鋪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亮得刺眼，毫無溫度。
整棟樓靜得死寂，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突兀，往來人員皆低頭疾行、神色緊繃，無人交談、無人駐足，處處透著專項核查時期獨有的肅殺與壓抑。
他在指定辦公室門口微微駐足，抬手輕叩門板。屋內沉默兩秒，才傳來一聲低沉冷淡的“進來”，語調平直無溫，裹挾著自上而下的層級威壓，讓人無從鬆懈。
推門而入的瞬間，壓迫感驟然裹身。屋內一共坐著兩個人，分守兩側，姿態端正肅穆，皆是審案的姿態。
一位是他本部門的老上級，素來處事公允、性情溫和，此刻卻面色沉冷、不苟言笑，眼底無半分熟絡，全程垂眸端坐，顯然是奉命配合約談，身不由己，只能依規施壓。
另一位面孔完全生疏，是更高層級的外系統幹部，手握核查記錄權責，側身端坐，目光沉沉鎖住他，視線銳利冰冷，帶著先入為主的審視與判定。
辦公桌一塵不染，空曠得透著冷漠，桌面只擺著一隻搪瓷茶杯、一本完全攤開的保密資料夾。
資料夾頁面密密麻麻寫滿字跡，行列規整，顯然不是臨時準備，是提前數日就整理完畢、針對他的問題清單與工作記錄，每一條都蓄勢待發，只等當面核對定罪。
夏東依言落座。座椅看似規整，重心卻刻意偏斜，坐得不穩不實，讓人無法徹底放鬆。
他下意識微調坐姿，腰背繃得筆直，雙手平穩擱在膝蓋上，全身肌肉緊繃，姿態端正規矩，不敢有半分鬆懈。
在這間屋子裡，鬆弛即是心虛，微動即是破綻，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被盡數記錄存檔。
約談沒有任何鋪墊，開門見山，直入要害。
上級開口問話，語氣平淡剋制，聽似尋常工作問詢，實則是拿著提前擬定好的問責清單逐條複核。
問題精準刁鑽，無一無關緊要，全部對標他上週被駁回、被暫緩的三份核心檔案，死死咬住他近期所有被針對的工作節點。
對方只揪細節疏漏、只追落地結果，全然無視客觀流程阻礙、前期合規審批、工作實際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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